严浩翔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脸上是有些小心的、带着些许心疼的微笑。
严浩翔醒了?还头疼吗?
严浩翔不想喝红茶的话,我给你热了牛奶。
他的声音在看到江奈表情时,微妙地顿了一下。
江奈看起来太平淡了,淡得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眼神空茫,没有焦点,却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了某个他无法触及的、遥远而冰冷的地方。
马嘉祺拧起了眉。
江奈越是走近,他越能感知到她周身萦绕着的、极其细微的异常气息。
那似乎不仅仅是经受了某种痛苦或疲倦后的精神涣散,像是一种……体内更深层的东西被触动了,可能是她的半血统平衡,也可能是某种潜藏的血脉烙印因强烈的精神冲击而产生了不可预料的涟漪。
这很危险,远比情绪失控危险。
江奈没有走向餐桌,也没回应严浩翔的话。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马嘉祺,径直走到严浩翔面前,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测量好的分寸感。
江奈浩翔。
她开口,声音平稳,甚至有些轻柔,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江奈那个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严浩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然后是沉重的、山雨欲来的晦暗。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一时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厨房里只剩下咖啡机完成工作的声音。
严浩翔奈奈,你听我说……
严浩翔终于找回了声音,江奈却在他靠近之前轻轻后退了一步。
她依旧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层雾,空茫茫的。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些许好奇。
江奈是你的吗?那个……胚胎。
江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严浩翔不是!
严浩翔立刻否认,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江奈的神情只觉得又心疼又气,恨不得现在就把程易提过来杀了。
他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安抚。
严浩翔奈奈,这个胚胎,是程易用来挑衅我们的。
严浩翔凶匙已经被毁了。
严浩翔在这之前,程易用它回去改变了一些事情。
江奈所以那是我的。
江奈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笃定。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呼唤。
江奈当时我在密室里,我能感觉到,它……好像在叫我。
严浩翔眼中的担忧变成了惊慌,不是对这件事情终于被摊开的慌张,而是对江奈此刻状态的惊慌。
她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却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诡异。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控诉,只有这种穿透性的、带着非人感的平静。
江奈凶匙啊,怪不得。
江奈你是什么时候拿到它的?
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他脸上,慢慢说下去。
江奈怪不得之前我不舒服,洗澡的时候…发现小腹上莫名其妙多了条疤。
马嘉祺浩翔。
马嘉祺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视线快速地扫过严浩翔,眼中传递出明确无误的警告:停下,现在不要谈论这个。
江奈的状态不对劲,不止是心理问题。
严浩翔接收到了马嘉祺的眼神示意。强行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辩解压了回去,心里翻腾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马嘉祺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很自然地拿起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严浩翔注入了一些精神力,才递给江奈。
马嘉祺江奈,先喝点水。
他将水杯递到她面前,声音平缓。
马嘉祺你的气息不对劲,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感觉特别‘冷’吗?
江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她的视线缓缓聚焦,没有立刻接话。看着马嘉祺,像是才想起他这号人,眼神里多了淡淡的嘲讽。
江奈又是你啊。
江奈怎么,丁程鑫身体养好了么。
江奈又想着和浩翔修复一下兄弟情了?
见她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马嘉祺被怼得愣了几秒。
严浩翔还是我来说吧。
严浩翔立刻插进他们中间。
他调整了语气,走到江奈另一侧,声音低沉但尽力放柔。
严浩翔奈奈,那个胚胎…确实与你有关联。
他艰难地承认,发现江奈眼睫颤动了一下。
严浩翔放在家里,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犹豫。
江奈听出了痛苦的意味,摩挲着玻璃杯的指尖顿了一下。
严浩翔程易在很早之前,就做了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严浩翔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他隐隐有把矛头对准你的意思。
严浩翔可我实在想不到理由。
严浩翔因为这个,我才不愿意让你离岛。
马嘉祺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试图把她的注意力从那枚胚胎拉回到他们共同的立场上。
马嘉祺我和阿程前阵子也吃了暗亏,只是形式不同。
马嘉祺浩翔留下这个胚胎,没有别的意图。
马嘉祺这也是他的…孩子。
马嘉祺换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最轻微的波澜都可能将它崩断。
严浩翔我不想让你受伤害。
严浩翔但我似乎,做错的越来越多了。
严浩翔的视线低垂下来。
他太执着给江奈稳定舒适的环境,避开危险的同时,避免她独自面对那些令人不安的“回忆”和“感觉”。
却总是防不胜防。
江奈你没有做错。
江奈不再看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她抬眼看着严浩翔失落的神情,不可抑制地心疼起来。
江奈我只是看到那个…胚胎,就控制不住情绪。
江奈浩翔,那是我们的。
江奈我们本该健康的、能跑能跳的孩子。
严浩翔呼吸一滞,瞳孔里染上了一抹红。
严浩翔奈奈…
江奈我明白。
江奈摇头,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说下去。
那股尖锐的空洞感和诡异的悬浮感依然存在,但严浩翔的解释和他此刻的模样又是那样的真实、温暖,像一层带着暖意的薄纱,暂时笼罩住了狰狞的真相,让她得以喘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