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康德镇郊的一处小湖上,一艘小木船正晃晃悠悠地行在水面上,唯有一盏油灯点明它的方向。
“客官,”年迈的船夫一面撑船一面望向船舱里,招呼道,“这么晚了,您还要进镇上?会不会累着?小老儿看见岸边就有一家客栈,要不要今晚在那里歇息一晚,明白一早再走?当然了,小老儿不会多收您的银两……”
“船家,”未等船夫说完,船舱里的客人便打断了他。听声音,客人是一位年轻的公子,“不碍事,我去镇上有要紧事要做。”说完便不再说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摸样。
听了这话,船夫也不过多打听了。他一个行船的,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的道理,何况看这位公子穿着华贵,气度不凡,想来也不是什么平凡人物。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坐自己的小破船,但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便去问。
如此这般,他也只顾一个劲儿地撑船了。除了灯火微弱的“啪啪”声,耳边也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了。
夜深寒气重,就连穿着蓑衣的老船夫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得了,送完这位客人赶紧喝点烧洒暖暖身子吧,正如此想着的老船夫,耳边突然传来的“砰”的一声轻响。而船也应声摇晃了几下。虽不算剧烈,但也让他有些站不稳。
“怎么了?”船舱里的客人问道。
“诶,我看看!”老船夫心里犯嘀咕,莫非是撞上什么东西了?这行船于水,能撞上什么?
他伸手取过油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下船身,并没有漏水的迹象,那便好。船夫长出了一口气。此处离镇上也不远,若是没什么大问题便可继续前行了。
老船夫如此一想,正准备重新挂上油灯继续前行,一样东西却落入了他的眼里。
他重新举起灯盏,颤颤巍巍地探过头去一瞧——
“鬼!水鬼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湖面。
次日,阳光正好,楚天佑一行人在客栈里用完早膳后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绛雪无事,一个人来到郊外,待了一会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名老者正慌慌张张的跑着,绛雪过去问道:“老伯,发生什么事了”
“死……死人了!”老者慌张的说道。
绛雪愣了一下,安慰着老者,问了下位置后。根据来的时候从悬衙经过,让老者先去客栈告知楚天佑几人后,然后再去衙门报案,老者说了大概位置后,根据那位姑娘所说的地方,来到客栈。
绛雪根据刚才老者所说的具体位置,来到河边,看见河边已经有几人,尸体被几人打捞上来放在一旁。
楚天佑与赵羽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位老者向店家打听自己一行人,楚天佑诧异,赵羽警惕起来,店家看到楚天佑正从楼上下来,便对楚天佑言道:“公子,这位老者找你。”
楚天佑从话语中知道这位老者是名船夫,名为吴舟。他昨晚在湖上行船时偶然发现了尸体,当时被吓得个屁滚尿流,当时夜深,他不敢擅自把尸体捞起来,只好把船靠在就近的岸边,待了一夜后,等天亮了才慌慌张张的往镇上跑,途中遇到了绛雪姑娘,绛雪姑娘问到位置后,让老者到客栈告知楚天佑一行人后,到县衙报官。
“小羽,你先去县衙报案?我们随后就来。”楚天佑听完老者的话后,吩咐道。
“是,公子。”赵羽说完便前往县衙了。
赵羽走后,楚天佑上楼叫上五味珊珊,与吴船夫一同前往。
县衙外赵羽早与竹县令在大门外等着。
“公子,都安排好了。”赵羽走到楚天佑身边说道。
“楚公子?”竹县令称呼道。起先来的时候候爷说了国主微服私访,化名楚天佑。
“对了,船家。尸体捞起来了?是谁捞的?”楚天佑在路上问道。
“楚公子,小老儿一早去便临近的村落找了几位年轻力壮的伙计,去把那……那东西捞起来。”吴舟虽不知这位楚公子的身份,但见刚才那县令对楚天佑行礼,便觉得这位楚公子的身份不凡,所以楚天佑问道,便直接答道。
“哦……”楚天佑若有所思,又问道,“那当夜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湖上?”
“当时并非只有小老儿一人。”吴舟连忙解释道,生怕自己扯上什么麻烦,“是有一位公子,傍晚找到小老儿,非要让我载他来镇上。唉,要是小老儿当时不贪那几钱袋子,也不会惹上这些麻烦。你说这……这算什么事吗?”
楚天佑眉头一皱,问:“公子?长什么样?”
“这……小老儿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穿得很好,出手也很阔绰,要么是位商贾子弟,要么就是出身官宦世家。”
楚天佑将他的话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后,点点头,又问道:“那这位公子现在身在何处?”
“小老儿己经让人把他留下,让他为小老儿做个见证。现在应该在现场等着。”
“如此甚好。”楚天佑重重地点头道,看样子非常满意。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赶到了现场。远远望去,便能看见一群人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似乎正在围观什么。再走近一点,又隐隐约约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我说你们搞什么呢?!爷跟这事儿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把爷扣下来,该不会是图谋不轨吧?!”
已走到外围的几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快步走入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被草席裹着的尸体和一个衣着华贵背对着他们,正与旁人争执的男子。
“这位公子,昨晚是你陪同船夫一起发现尸体的,那便请你配合,等这件事了结了再去做你自己的事。”绛雪硬生生地说,语气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放心,你虽生得不错,但‘图谋不轨’这四个字,想必大家还是担不起的。”
这几句语,令楚天佑等人听起来不舒服,虽说跟这姑娘才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在相处的时候与他们都还有些 现在这冰冷的语气仿佛令他们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那男子闻声转过身来,众人才看清这男子的相貌:他个子挺高,一头黑发束在脑后,用一支玉簪绾好,面目清秀却带着怒容,模样是好看,就是脾气不太好。
上下打量了梅绛雪,见她态度如此强硬,不再说什么,倒掏出了一柄折扇,为自己扇起了风,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竹县令见他这到模样,不禁在心里摇摇头,只道四个字:“纨绔子弟。”
“咳咳,县令大人!”楚天佑不禁出声道。
闻声后,众人看到县令来了,都退了一步,绛雪在旁边站好,位置空了出来,仵作从小木箱里拿出捡验工具——先是将那身一片白的行头穿戴好,随后走到尸体面前,看了一眼左右小史,便用戴好手套的右手掀开了草席。
草席掀开的瞬间,周围人不约而同地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梅绛雪在现代看悬疑剧的时候,早已习惯了这些反应,但令她注意的是,那位一直用折扇为自己打凉的公子哥却没有半分惊慌的摸样。反倒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态度。
同样楚天佑也注意了这些,但他更注意的是,刚才草席掀开的瞬间,梅绛雪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见惯了这种事。
这是一具男子的尸体,约摸三十上下,身材有些矮小。因为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发披散在脑后,看穿着似乎并非大户人家。不过所幸发现得早,尸体没有出现腐败现象。
“验,”仵作一声轻喝,旁边的小吏立马用毛笔开始在纸上记录,“被害人腹部膨胀,呛水严重,口鼻有泥沙。”
“验,”仵作继续检验,旁边的小吏奋笔疾书,“指缝有泥沙。”仵作放下死者手后正欲起来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等等?”
这是一只布满老茧、常年劳作的手,印证了死者非大户人家的推断。不过惹绛雪注意的并非这些东西,她在被害人的指缝里发现了一些除泥沙之外的物质,她需要一些工具。
“拿一把小巧的银质挑针和一张布帕。”一边说道一边蹲下。
仵作愣了愣,随后下意识的从小木箱中拿出一把小巧的银质挑针,又拿出一张布帕,递给梅绛雪。
接过挑针后绛雪小心翼翼地将死者食指指缝里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凑近一看,里面除了泥沙还有一些黄褐色的东西,似乎是……木屑?
绛雪有些迷惑,但有这个发现是件好事。至少也能作为一件证物。
仵作看到布帕还有其它东西,随后发现面前的这名姑娘比自己的技艺还要高超些,刚才自己没发现,反倒是这位姑娘发现了,便想要切磋一下。
绛雪把巾帕递到他面前,自己才愰过神来,接过布帕,叫旁边的小史好生将这个布帕里的东西包起来,吩咐他妥善保管。
看见绛雪正欲起来,仵作连忙从小木籍里拿出一只手套,递给绛雪拉着一起检验尸体。
绛雪本来没打算验尸的,毕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太引人注目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仵作拉起自己一起验尸时又没有更好的理由,便戴好手套后跟仵作一起验起尸体来。
绛雪观察了一番死者的头部,没想到又有了发现。
“验,被害者头部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四处。头顶两处,左上,右上各一处。”绛雪扒开死者的头发,仔细地验看着,“头顶一处有微量血迹。四处皆非致命伤。”
随后,绛雪又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番,再没发现别的明显伤痕。如此看来应该是溺死没错了,只是被害者死前似乎与旁人发生过激烈的争执,而这个“旁人”,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凶手。
“绛雪,有什么发现?”楚天佑走近问道。
绛雪把自己刚才的发现和推测一一对众人说道。
“哎呀,小乞丐,你还会验尸呢?”五味说着便摇着扇走过来正准备敲打时,被赵羽一个眼神唬住了,又转悠悠的走回去了。
“绛雪,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路摊边有许多卖首饰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说着便拉着茫然的绛雪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