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卿酒酒遇见宫远徵（16）

很好，宫远徵快要气疯了。

出云重莲……那朵他耗费无数心血、守了整整三年才终于绽开的圣品，自己连一丝花瓣都舍不得碰，却硬生生被宫鸿羽以执刃之威、长辈之压夺了去。他当时指尖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来，却只能低头说“是”。

如今想来，那朵出云重莲的归宿简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只死了宫鸿羽，换言之，宫唤羽根本没死。

再联想到有问题的雾姬夫人和“弃暗投明”的上官浅两人在灵堂上的表现。

“嗬……”齿缝间挤出一点气音，宫远徵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甚至因极致的愤怒而阵阵发黑。不能就这么算了，绝不！

“你需要证据。”清凌凌的嗓音如同冰泉浇下，瞬间压住了他几欲沸腾的理智。

卿酒酒不知何时已走到他正前方，她微微屈膝，与他平视。这个角度，宫远徵能清晰看见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狈、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以及……了然。

是了，她在宫门这些时日，怕是早已看透，他宫远徵空有徵宫之主的名头，在那些长老眼里，不过是个恃才傲物、难以管束的小儿。

为什么？就因为他从不低头服软？就因为他太上进优秀，衬得别人庸碌无为？

卿酒酒也很疑惑为什么，为什么宫远徵在宫门的人缘会这么差，从羽宫灵堂她就看出来了，每次冲突，无论对错，被斥责、被要求的，永远是他。

论长相，宫远徵是整个宫门她见过的人里最精致秀气的。

论能力，他年纪轻轻就研制出了百草萃这种解毒养生神药。

论品性，虽然有些傲娇和嘴毒，可他才多大，有些少年意气是应该的。

想了一圈，最后卿酒酒实在想不出宫远徵有什么缺点，最终只能归结为：宫远徵太优秀了，那些庸才就是在嫉妒他。

回到眼下，她的目光重新细细描摹过他此刻的情态。平日里一双稍显阴翳锐利的狐狸眼，此刻眼尾绯红，湿漉漉的雾气漫上来，将瞳仁浸得黑亮，一滴泪要坠不坠地挂在睫毛上，显出了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他总是习惯性紧抿、偶尔吐出刻薄言语的唇，此刻也被他自己咬得泛白，又因情绪激动而洇出糜艳的红，仿佛某种待人采撷的脆弱果实。

美丽，精致，脆弱，就像名贵却易折的瓷器。此刻这件瓷器有了裂痕，望着她流露出全然的依赖。

卿酒酒感到心尖某处被极轻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的、带着酥麻的悸动。她舌尖顶了顶上颚，垂下眼，一瞬间忽然就懂了，为何总有君王甘愿掷山河、乱乾坤，只为换倾城一笑。有些美色与依赖，本身便是最锋利的钩子，明知危险，却诱人沉溺。

“姐姐……”

他的声音响起了，比平日低哑，带着刻意放软的绵糯，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耳廓。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一片袖角，力道很轻，带着试探般的摇晃。

“姐姐可以告诉远徵……”他仰着脸，泪珠恰于此刻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怎么才能找到证据，让长老院的那群人……不得不信吗？”

卿酒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那痕迹，喉间微微发紧。她伸出食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触上他湿润的脸颊，替他揩去残留的泪痕。

指尖下的皮肤细腻温热，她能感觉到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将脸更贴近她掌心些许，长睫低垂，掩去眸中闪烁的光。

他向来知道自己的长处，对着卿酒酒，更是无师自通了点什么。

卿酒酒眼底暗了暗，她的指尖并未离开，反而顺着他的脸颊轮廓，极缓地滑至他的下颌，轻轻托住。

四目相对，她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但她承认，他这出美人计，很好。

“徵公子这般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宫远徵在她的注视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卿酒酒松开手，刚要撤回，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那姐姐会帮远徵吗？”他的声音更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引诱。

她没有直接回，只道：“宋凝是和我们一样的。”

宫远徵懂了，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中得意一闪而过。

“那我可以把这些都告诉哥哥吗？”他有些得寸进尺。

卿酒酒抽回手。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