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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

何不同舟渡:朝辞暮山

凌晨的寒气最是砭骨,天色混沌未明,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铅灰色棉絮。甘溪村唯一的客栈——“悦来栈”,蜷缩在村尾的角落,此刻还被浓重的睡意笼罩。急促而略显不耐的敲门声,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这片寂静。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王,此刻正裹着破旧的棉袍,睡眼惺忪地趿拉着鞋出来开门,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谁呀?这天杀的时辰……”

门闩拉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立刻灌了进来,激得王掌柜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他眯着昏花的老眼看向门外,不由得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公子,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袭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讲究的玄色深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眉目清俊,却像是被冰雪浸润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位女子,更是让他心头一跳。那女子披着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黄铜暖手炉,容颜绝丽,气度高华,只是面色有些苍白,黛眉微蹙,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一名同样衣着不俗的婢女恭敬地立在她侧后方,为她撑着一把油纸伞,遮挡着零星飘落的雪花。

这绝非寻常百姓,也非普通商贾。王掌柜在这村野开店多年,也算有些眼力,心头立刻警惕起来。

那玄衣公子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谢却山“掌柜的,可见过一个女孩?身量不高,约莫及笄之年,身上或许披着一件紫色的雪貂大氅,身上……应该带着伤。”

王掌柜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见过!就在几个时辰前,天黑透时,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少女来投宿,身上确实裹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色大氅,虽然脏污了,但那皮毛的成色骗不了人。那少女脸色惨白,付房钱时手还在抖,他只当是哪家落难的小姐,也没多问,给了她二楼最僻静的一间房。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搪塞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收留来历不明的人本就是大忌。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油灯举高了些,想将这几位不速之客看得更清楚些。

昏黄的灯光摇曳,这次他看清了,在那气质清冷的公子身后,阴影里还默不作声地站着一个穿着岐兵制式皮甲、腰佩弯刀的士兵!那士兵眼神锐利,正牢牢地盯着他。

一个中原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身后却跟着一个岐人士兵作为下属?这怪异而危险的组合让王掌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在这靠近边境的地方,听说过太多关于岐人残暴、以及那些为虎作伥的中原人的传闻。他直觉,眼前这几位,是他这小小客栈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王掌柜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换上了十足的谦卑与惶恐,连忙躬身道:“官人……是,是有这么一位姑娘,住在楼上……请,请随我来。”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只盼着尽快打发走这些煞神,千万别引来大规模的搜查,那他的客栈可就完了。

他颤巍巍地转身,提着油灯,引着谢却山一行人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尽头那间客房外。他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眼,好不容易才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空空如也。床铺凌乱,被子被掀开一角,桌上喝剩的半碗水已经冰凉。

谢却山迈步进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他走到床边,伸手探入被窝,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余温。

谢却山“被窝还是热的,”

谢却山“人刚走没多久。”

他转身,对身后那名岐兵下属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谢却山“贺平,立刻去大营调兵来搜,封锁村子所有出口,务必将此人找到。”

贺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不过是为了追回一个被小贼顺走的荷包,公子竟然要动用军营的兵力来搜查整个村子?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但他跟随谢却山日久,深知这位年轻的“大人”心思缜密,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却总有深意。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抱拳:“是!”

身影一闪,贺平已如猎豹般冲出客房,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尽头。

徐昭辞此时也缓缓走进房间。她环视一周,陈设简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混合着血腥与江水泥土的气息。她最后停在临街的窗边,伸手推开了木窗。寒冷的晨风立刻呼啸着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拂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不知是因这冷风,还是因这漫漫长夜带来的疲惫。

谢却山“说了让你不要跟来,夜里天冷,你受不住寒气。”

谢却山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是担忧。他伸手,将她狐裘的系带重新系紧,动作细致温柔,与方才下令调兵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徐昭辞任由他动作,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街道,声音轻飘飘的

徐昭辞“无妨,反正也睡不着。”

——

与此同时,客栈后院。

南衣蜷缩在一堆废弃的柴火垛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捂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她心里叫苦不迭——疯了!真是疯了!不就是一个装着十两银子的荷包吗?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天都还没亮透就带着人找上门来吗?

幸亏她常年漂泊,习惯了风餐露宿,警觉性远超常人。方才在睡梦中,她就被客栈外异样的动静惊醒,悄悄扒着门缝往外一看,魂都快吓飞了——竟然是白日里那位冷面公子!虽然他没穿那身显眼的玄色大氅,但那身形、那冷峻的气质,她绝不会认错!他身后还跟着那位小姐,以及……一个岐兵!

她瞬间就明白他们是为何而来。求生的本能让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从后窗跳下,也顾不得二楼的高度,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这柴火垛后,堪堪避过了他们进房的时刻。

可……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一个中原人,为何能驱使岐兵?为何对一个荷包如此紧张?难道……那荷包里除了银子,还有什么她没发现的、更要命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正慌不择路地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时,目光瞥见了院子角落那口用来浇灌菜园的老井。井口的木盖似乎没有盖严,虚掩着一条缝。

或许……井下能躲一躲?她心中一横,也顾不得井水深浅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掀开井盖,抓住冰凉的井绳,奋力向下滑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口井竟然是口枯井!井壁潮湿冰凉,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井底并不深,她下滑了没多久,双脚就触到了实地。她松开绳子,轻轻跳了下去,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井底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陈年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南衣屏住呼吸,适应着黑暗,隐约看到井底一侧似乎有一条天然形成的、通往更深处的狭窄通道,像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河床。

她刚想试探着往那幽暗的通道里挪动,忽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贴上了她裸露的脖颈!

南衣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把刀!锋利的刀刃紧紧抵着她的皮肤,只要她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庞遇“别出声。”

一个压抑着痛苦的、属于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警惕和一丝虚弱。

南衣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她借着从井口透下来的、极其微弱的晨曦,以及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一星半点摇曳的火光,勉强能看到身侧的情形。

井底果然有一条地下河道,但河水早已干涸,露出了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河床。在河道边的岩壁凹陷处,竟然放着一盏小小的、燃着的油灯,豆大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提供了这地下空间唯一的光源。

南衣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脸,借着这昏暗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挟持她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夜行衣,但衣衫多处破损,沾满污泥和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的位置,包裹着厚厚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显然有一处极重的创伤,仍在微微往外渗着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握着匕首抵住她脖子的那只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南衣“外面……外面有人在追我”

南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气音飞快地解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南衣“我只是想在这里躲一会儿……求公子……收留我片刻,他们走了我立刻离开……”

那男子——庞遇,借着微光上下打量着南衣。眼前的少女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哀求,身形单薄瘦小,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抵在南衣脖子上的匕首缓缓收了回去,但他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身体微微后退,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着。

庞遇“谁在追你?”

他低声问,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南衣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这陌生男子的身份,自然不敢全盘托出偷荷包的事,只拣了最要紧的说,想到随那公子上楼的还有一个岐兵,便道

南衣“是……是岐人。”

没想到,“岐人”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庞遇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努力扒着井壁粗糙的石头,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凑到井口那条缝隙处,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

这一看,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客栈的后院里已然是灯火通明!十几名手持火把、腰佩利刃的岐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冰冷的面甲和森然的兵器。而站在岐兵中央,被众人隐约护卫着的,正是那两个他恨之入骨的身影——谢却山和徐昭辞!

庞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井底,因为动作剧烈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再看向南衣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震惊、审视和无比的严肃。

庞遇“你……你招惹上了谢却山和徐昭辞?!”

他的语气急促而严厉

庞遇“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衣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弄懵了,茫然地摇头

南衣“谁?谢却山?徐昭辞?我不认识……”

庞遇“就是岐人当中领头的那两个中原人!一男一女!”

庞遇几乎是低吼出来,又因虚弱而剧烈咳嗽起来。

南衣恍然大悟,原来那对男女叫这个名字。她想起在渡口时,那些凶神恶煞的岐兵一见到他们就落荒而逃的场景,当时只觉得那公子可能武功高强,但现在……一个荒唐而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南衣“他……他为什么能指挥那些岐兵?他到底是什么人?”

南衣的声音带着颤抖。

庞遇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庞遇“你当真不知道他们是谁?”

南衣用力地、诚实地摇了摇头。

庞遇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沉声问道

庞遇“那你可曾听说过‘惊春之变’?”

南衣“惊春之变?”

南衣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她流浪途中确实听茶楼酒肆里的人提起过

南衣“我……我好像听说过。是说永康二十二年的春分日,因为有个大将军投降了岐人,导致幽都府一夜之间就被攻破了——”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脑海

南衣“不会……不会是……”

庞遇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恨意,但他骨子里残存的教养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只是声音里的痛楚和愤怒却无法完全掩盖

庞遇“对!就是他们!徐昭辞,她本是咱们昱朝的公主!只因当年战事不利,被送去大岐和亲……谁能想到,她竟狼子野心,将我国的边防机密泄露给岐人,致使我军一败涂地!而那个谢却山……“

说到这里,庞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庞遇“他本是深受皇恩的昱朝臣子,却贪生怕死,卖国求荣,投靠了岐人!正是他的叛变,导致幽都府、昭戌关接连失守,朝廷被迫屈辱割地,用巨额的岁贡才换来了这几年苟延残喘的和平!”

他喘了口气,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庞遇“如今,一个是深受大岐王恩宠的贵妃,一个是大岐丞相韩先旺麾下最得力的心腹鹰犬!他们这次突然南下,出现在这虎跪山一带,根本不是什么收兽皮!他们是奉了岐王密令,专程来搜捕逃亡在外的陵安王殿下的!”

井底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庞遇因激动和伤痛而扭曲的面容,以及南衣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南衣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远比井底的冰冷更加刺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烫手山芋般的荷包,终于明白,她偷走的,绝不仅仅是十两银子。她卷入的,是一场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巨大的政治风暴和追捕漩涡之中。而井上,谢却山冰冷的命令声和岐兵杂乱的脚步声,正如催命的符咒般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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