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那日经过茶园的是四小姐,他的脑袋也磕了块石头,失忆了。
“大人顺利潜入荣家,一定也调查出线索了吧?”
郎竹生一脸期待,他是陆江来的手下,在对方“死了”以后,就去巴结徐嵩,徐嵩就把他提到知县了:“今后我与大人里应外合,卫杨两家的案子,一定很快会水落石出的!”
看他干劲满满的模样,陆江来只想苦笑一声,垂眸掩住了里头的尴尬。
调查?呵呵,失忆了,一点进展也没有。
若非他是个男子,不能生育,这几个月时间过去,肚子里都可以揣上一女半儿了,快活得紧,那还记得什么案子。
现在他的脑壳是真的疼。
恢复了记忆,他的身份也就回来了——皇帝亲自封的巡案。
很高兴,因为这样,他就有资格做四小姐的丈夫了。
可是……如果四小姐知道他原本就是为了潜入荣家才做戏受伤……她一定会生气的!
到时候说他居心叵测,连侍人也不给他做了,怎么办?
但如果不说实话……他的身份早晚都要恢复的,到那时四小姐一样会生气。
那他,到底该不该坦白?
心事重重地回去,他表面还是不露破绽。
冷情对案子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主动询问他发现了什么。
今夜他们什么也没有做,是分开睡的。
翌日,想了一个晚上的陆江来还是决定,坦白。
潜入荣家,只是一个欺骗,但恢复记忆以后,还装作若无其事,那就是第二个欺骗了。
中途失忆情有可原,但不说,便是存心欺骗,他又如何有脸向四小姐诉说自己的真心呢?
所以在冷情洗漱完之后,他便主动跪在了她面前,扯着她的裙摆,抿了抿唇,做出一副认错的老实模样:“四小姐,我想跟四小姐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冷情微微挑眉。
“我,我们初遇那天,是我故意的……”
陆江来有些心虚地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知道她讨厌荣大小姐,如果知道自己是想要得到荣善宝心软混进荣家,估计要发脾气。
可他说过要坦诚的。
于是他认真地补充:“……若非与郎竹生见面,我也不会知道我是谁,但请四小姐相信我,我进荣家确实目的不纯,但我对四小姐,一片真心,若有虚假,便叫我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真的很老套。
但古人还挺信这个的。
“嗯,我知道了。”
冷情并没有如陆江来想象的那般发怒,指责他,不要他,只是平静地回答。
陆江来一愣,心里没有喜悦,反而有些恐慌,他膝行两步,抱住她的双腿,把脸贴上去,急切道:“小人,小人说的是真的!四小姐相信我!”
“我不是为了要就在这里才故意这样说的,四小姐,你信我,我真的爱你!”
“我信。”
冷情点头。
陆江来却更害怕了。
因为她这样不疾不徐的,真的超乎了他的意料,他以为她至少会站起来把他骂一顿发泄怒火的。
可是她居然没生气。
陆江来很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怕她转头就变了脸色,要把他赶出去,再不许他上她的榻。
但其实他想多了,冷情确实不准备对他发难:“起来吧,我不介意你调查荣家,我还能告诉你,你想要查的杨氏,就在荣家,当年是我母亲把她放在这里的。”
主要是因为她打算在贺星明死了以后,给荣老太来一场快乐时光,然后离开荣家,上京去。
所以想要陆江来快点把案子搞定,跟不跟她走再说,但不要再和荣家有任何牵扯了。
“啊?”
陆江来闻言都蒙了,四小姐居然为了他自曝?
怎么办,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冷情把当年杨氏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母亲心软,才把她留在荣家,照看荣筠纨。”
“事告诉你了,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陆江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四小姐为什么……”
“我在帮你,你不高兴吗?”
他是不安,但他不敢说出来,难道他要说他以为她脾气差一定会发火吗。
要是真说了,那更完蛋。
“不是,只是……四小姐,就真的这么讨厌大小姐和六小姐吗?”
“讨厌。”
明白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
陆江来相信她的话,并且怀着忐忑问出了这句话:“如果我恢复了身份,可以到荣家求娶四小姐吗?”
“可以,我不会答应。”
陆江来瞬间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眼眶微红:“为什么?难道我的身份还配不上你吗?”
“还是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冷情终于从平静的表情中流出了一丝冷酷的嘲讽:“为什么我喜欢你就一定要你做我的丈夫?”
她抬脚,将鞋尖抵在陆江来的胸口,猛地一顶:“陆江来,你刚恢复记忆就想跟我得寸进尺了是吗?”
“我……”
陆江来被推得往后仰,冰冷的地板就像他的心一样,他面色微白,确实,自己有点太心急了,可是:“难道我还要继续做你无名无份的侍人,将来看其他男人做你的丈夫吗?”
他红着眼说,难过不已。
“为什么不呢?”
冷情轻嗤一声,站起身,踩在陆江来的肩膀上,居高临下:“我想娶谁就娶谁,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要是不愿意,就趁早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跟我露出你那妒夫的丑恶嘴脸,还没进门呢,就敢在这跟我叫嚣吃醋,陆江来,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这个侍人也不用做了!”
说完,脚下又是用力一推,毫不犹豫:“杨卫家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就当是为案子出一份力,日后你就当你的知县巡抚,别在这里给我碍眼!”
“现在,你就给我滚出荣家!”
这下陆江来的脸是彻底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一时委屈控诉,竟换来如此绝情的话语与驱赶,眼泪当即狂涌而出,他猛地扑上去,再次抱住冷情的腿:“不要!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