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日都是如此。
沈烈又跟西凉军交手了两回,大越朝堂似乎出了点问题,粮草迟迟不到,城中的形势也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议事厅。
沈烈:“不是说好粮草五六日就能到,这都是第六天了,怎么还不见消息?”
十四万大军驻扎在此,每日粮草消耗可想而知。沈烈急得团团转,武朝晖也开始担心原本有利的局势会变得不利。
温昱:“大军驻扎在此,咱们不好过,西凉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们三十万大军至此,到现在至少还有二十几万人马,难道不需要消耗?”
武朝晖:“将军,话虽如此,可因诸葛司正下战书一事,每日咱们被俘将士的头颅都会送至城外。如今将士们士气低迷,如果诸葛司正跟咱们背水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啊。”
沈烈:“将军,依末将看,咱们直接杀出城外,与其缩在这里还不如战个痛快。”
武朝晖:“鲁莽,大雁关外乃西凉骑兵逞凶之地,咱们出城便是正中敌人下怀。咱们的火器根本对付不了他们的骑兵,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拖。一是拖到粮草支援,二是拖到西凉撤军。”
沈烈:“拖拖拖!我看你就是怕死!那诸葛老贼把咱们将士的脑袋当瓜剁,咱们就只能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做。那些将士可都是跟着咱们浴血奋战出来的!”
说着说着,两人又争执起来,温昱叫停他们:“先派人去打探粮草的情况,还有,时刻注意诸葛司正的动静,他们很有可能随时攻城。”
不出温昱所料,当夜,西凉军夜袭攻城,被早有准备的武朝晖和沈烈合力击退。接连几次猛攻,也都被一一打退!
是日,诸葛司正带大军亲临城外,沈烈与武朝晖出城迎敌,温昱站在城墙上观战。
这场仗打的乱七八糟,诸葛司正根本无意跟沈烈对战,只让人缠住他们,令其他将士在城外高唱编造的童谣——
“猴子屁股红又红,城内有个盛景鸿;骁骑将军缩头龟,镇北王爷怕死鬼。”
西凉军声势浩大,如此反复吟唱气的沈烈拖着朴刀当场将一个西凉军将领砍翻在地!
沈烈:“啐!诸葛老贼,有本事你来跟我打一场,你被我们一路赶出来,打的屁滚尿流,你好意思在这叫嚣?滚回你的老窝!”
诸葛司正坐在鸾驾上,伸出两根指头勾了一下:“继续。”
西凉军便又开始大唱童谣。
沈烈气到声音爆裂:“你这老贼!受死吧!”
沈烈就要冲到敌人阵中,温昱鸣金收兵。
诸葛司正也是有闲情雅致,此后每日西凉军必到城下合唱这首童谣,不多时,大雁关内街头巷尾也开始传唱,连牙牙学语的幼儿也学的像模像样。
不日粮草齐备。因着华河水患的问题,朝中对于粮草分配生了争执,不过在周承与太后一族争的不可开交之时,盛承昱直接拍板,全力供应征西大军。
粮草到齐,温昱却不急着出兵,沈烈每日在城楼上转来转去,看的武朝晖头疼。
“别转了!老沈!”武朝晖已经是第三次叫住他,沈烈还是扣着脑袋不停晃悠,“沈烈!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你是头赶磨的驴吗?”
沈烈:“我消停不了!你去听听,城里把咱们将军都说成什么样了?啊?都快指着鼻子骂祖宗了!”
武朝晖靠着城墙:“谣言止于智者。”
沈烈:“天下哪那么多智者?!反正我听了受不了!”
武朝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将军自有打算。”
沈烈忙凑过来:“什么打算?将军跟你说了?”
武朝晖摇头,继而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荒漠:“将军没跟我说,我只是有种预感,将军要给幼主做一场打算。老沈,”武朝晖转过头看向他,“你说咱们老了以后,谁守这西北边关?”
沈烈:“自然有守将来。”
武朝晖眼中忧虑:“目前为止,朝中道还没看到这样的人才,否则,周大人也不会去请将军还朝……”
沈烈:“我大越代代出人才,还镇不了那些个西凉人?”
武朝晖一笑:“老沈这话我爱听,走,请你喝酒。”
沈烈被人往城头下拉,有些懵:“诶,我刚刚跟你说啥来着?”
武朝晖:“你问城中哪家铺子酒好?”
沈烈:“是吗?”
武朝晖:“当然……”
…
温昱带着温仪刚在打铁铺子买了剑,转身就看见蓝湛立在身后。
温昱脸色变了变,刚拔出来的剑也慢慢插回剑鞘。
“温昱,我们今天还是练剑吗?”少年刚说完,就注意到蓝湛。少年似乎对蓝湛手上那把剑很感兴趣,一直盯着看。而蓝湛的视线也移到他身上。
相貌一般。这是蓝湛心头第一个想法。身形虽瘦却很健硕,五官只能算端正,胜在一双眼睛晶亮有神。
“你怎么来了?”温昱上前问他,少年也跟着走过来。蓝湛:“路过。”
温昱看看他,又刻意解释了一句:“这个是温仪,我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所以就想亲自教导。温仪,这是蓝二公子。”
听到蓝二公子四个字,蓝湛眉心微蹙。
温仪立马像模像样的给他见礼:“蓝二公子。”他当真对蓝湛的剑十分感兴趣,便伸手去摸,不过被蓝湛一下避开了。温仪惊了惊,警惕的往后退了退。他有区别于常人的敏感,所以他很清楚面前的蓝湛对他有敌意,而温昱,没有。
温昱见状,顺势道:“忘机,温仪想看你的剑,不如你指点他几招?过过招式就行,他聪敏,肯定一学就会。”
蓝湛看着他:“好。”
三招,蓝湛将温仪手上那柄温昱刚买的剑直接砍废。温仪抱着剑瞪着他,蓝湛却看也没看他,只道:“悟性一般,不适合学剑。”
温昱看看他,勉强扯出个笑:“没关系,我慢慢教。”
蓝湛:“不打仗吗?敌军叫阵你不出战,反倒要教剑?”
温昱:“不冲突。”
蓝湛无言,继而转身就走。
“忘机……”温昱几乎是下意识叫了一声,可叫过之后,他又懊悔。蓝湛停住,等着他的下文。
“没……”温昱努力想出一个说辞,“我想说今夜我……”
蓝湛:“今夜你要与沈将军和武将军议事,晚归。”
“是……”
蓝湛眼中一瞬黯然:“知道了。”
…
温昱回来的越来越晚,直到彻夜不归。
蓝湛初始每夜还会去温仪的院子里默默等他,后来他也不再去等。他实在不想瞧见温昱跟其他人和乐融融的场景。
温昱在他面前总是很疲惫,似乎这大雁关所有的军务都压在他身上。可一转头在温仪的院子里,他笑的比谁都开心。
蓝湛时常因为自己多想而羞愧,可却不得不多想。
如今,晚归变成不归。
武朝晖告诉他,军务繁忙,温昱在他房里歇下了。
沈烈告诉他,京中急报,温昱在议事厅彻夜不眠。
然后,他在温仪的院子里瞧见神采奕奕的温昱手把手教人挽弓射箭。
城中童谣传唱的越来越厉害,诸葛司正再下战书。这回,不是叫人给他递到手上,而是直接以远弓射进大雁关内。
这封战贴极尽贬低唾骂之能事,不光辱及温昱,更是辱及边关将士及整个大越。
一时间,民愤沸腾,纷纷主张应战。
…
房内,温仪在书案前练字,温昱靠坐在窗边,有几只小雀飞来往他手里丢了堆菜皮。
温昱笑笑,伸手将菜皮掸到窗外。
温仪问他:“温昱,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在骂你?”
温昱淡淡道:“也许吧。”
温仪转头道:“我去咬死他们。”
温昱看了他一眼:“你要记住,不要轻易被旁人左右。方才咬人,出去,马步一个时辰。”
温仪不服:“我还没咬呢!”
温昱:“去不去?”
温仪看看他,还是放下笔去墙根蹲马步去了。
…
温昱晕倒。
温仪跑来找武朝晖和沈烈,急得龇牙咧嘴,当场把武朝晖咬伤。而众人赶到时,温昱衣衫凌乱躺在温仪的小床上,脖子上还有抓痕。
军医看过之后,都说没有大碍,说晕倒是过度疲累,身乏体虚所致。
过度疲累、身乏体虚,第二天温昱的病情就传遍军营。
沈烈捉了几个嘴碎的,打了一顿军棍,果然没人再乱说。
传言自然也传到蓝湛耳朵里,可温昱一直不露面,他连人也见不着。
夜里,温昱再次敲开武朝晖的房门,武朝晖见他进来,忙将袖子放下去。
“温仪把你咬了?”
“没事,将军。”
温昱递给他一瓶药酒,继而走进来:“他急起来连自己都咬。你这算是嘴下留情了。”
武朝晖也笑:“嗐!伤没事,就是当着那么多人面,被他按在校场咬了,丢人。”
温昱也笑:“你身手可不弱,还能被他扑了。”
武朝晖:“所以说这狼人跟咱们正常人就不能比。将军脖子上也是他抓的吧?”
温昱:“他好意,我晕倒的时候他想捞我一把,薅在脖子上了。”
武朝晖忍不住笑出声:“这捞人捞脖子,还是第一次见。”
温昱:“以后,他归你管。”
武朝晖诧异:“啊?我管?他能听吗?”
温昱:“不听就揍,还能惯着他?再说他把你咬了,这血债就欠下了,还怕他不听话?”
武朝晖:“这……也没见血,就咬青了。”
温昱也是玩笑,又道:“他脑子好使,身手也好,人也聪明,好好调教,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
武朝晖应下,却又从这句话里听出些什么:“将军是要留他在军营?”
“不行?”
武朝晖已经明了:“将军看上的人,必定不凡。只是将军为何不亲自调教?”
温昱:“如果还有时间,我是想亲自调教,可惜……”
他没时间了。
武朝晖从这句话中咂摸了两下:“将军的病情……”
“无事。”
武朝晖看看他,没再多问。
温昱:“这几日传言闹得凶,治治。”
武朝晖:“老沈已经治了,没人敢胡言乱语。”
温昱:“再找几个人,每日专门轮流说给蓝二公子听。”
武朝晖:“……”
温昱没去看他的神色,继续道:“让沈烈暗中备军,火器营把所有家当都准备好。”
武朝晖隐隐觉得他的猜测没有错,听温昱如此说,竟有些莫名热血沸腾:“将军,你是要……”
温昱:“他们三十万大军来一趟不容易,我们送送。”
闻言,武朝晖心头振奋不已:“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