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回忆——拥有自己的名字

散场时，雪下得更密了，张佳宁静静地望着肖战替顾南乔系围巾的指尖在路灯下起落。那动作自然流畅得让人眼眶疼。

而她自己呢，那条笨拙模仿的杏色丝巾，此刻正死死地卡在钢牙套边缘，无情地将嘴角勒出红痕，在这美的不像话的雪夜中显得既滑稽又透着深深的无奈。

顾南乔呵着白雾，在玻璃窗上欢快地画着爱心，肖战则轻柔地将暖手宝塞进她后颈的动作，让张佳宁想起自己小心翼翼给航模贴保温层的模样。

“要摸摸看吗？”顾南乔忽然敲窗，笑意盈盈地举起肖战用雪捏的卫星模型。

当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时，张佳宁猛然发现，这重叠的轮廓，竟与实验室正在打印的双星系统模型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原来啊，所有那些怀揣着暗恋的苦涩、孤注一掷的奔跑，到头来都不过化作宇宙尘埃里那寂寞又悲伤的和声。

这时，只见肖战和顾南乔走过来和他们道别，末了还嘱咐她——“你们照顾下女生，别让她们喝太多了，尤其是社团新来的那位小朋友”。

当肖战嘱咐“照顾小朋友”的声波擦过耳膜，张佳宁突然看清玻璃倒影里仿佛划出了三重时空——顾南乔踩着细高跟即将踏入毕业展红毯，15岁的自己却在操场沙坑摔碎初潮的尊严。

他们在罗德岛画室共绘银河，她蜷缩在画室描摹他画板的樱花。原来六年光阴不是缩短距离的虫洞，而是将月亮推得更远的潮汐。

回宿舍路上，袁昊往她兜里塞了把烤栗子："南乔姐说你有天赋，下届画展要不要......" 

"我申请转去钱学森班了。"张佳宁呵出的白雾在空中画着开普勒轨道，"下周的星轨观测，麻烦学长帮我请假。" 

春樱覆满美术楼时，她在天文台收到顾南乔的明信片。肖战绘的星云图背面，学生会顾主席的字迹工整如印刷体："佳宁，你藏在画室角落的《猎户座眼泪》很美，阿战说像量子计算机写的十四行诗。"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们口中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是小朋友或者小学妹。

她摘了橡胶手套，指尖残留的液氮寒意蹭过顾南乔的落款。绘图铅笔在"钴蓝结晶"四字下划出虚线，笔触忽轻忽重像卫星传回的断续信号。

顾学姐：

天文馆穹顶的除湿系统刚巧抽干了所有水汽，否则您会发现我在《猎户座眼泪》里嵌了组摩尔斯密码——那是探测器穿越小行星带时的震颤频率。至于量子十四行诗，大约是我调校光谱仪时，把樱花飘落的速度错输成五言绝句的平仄。

另：画室窗台第三个陶罐的松节油结晶很美，像冻住的银河。若需要永久保存，航天材料所新研发的纳米覆膜，可让刹那芳华停留到参宿四坍缩那天。

张佳宁

（附：液氮瓶里的樱瓣标本已替换为自修复材料，当星光照耀时会显现猎户座星图

张佳宁摩挲着画作边角被肖战批注的"色温偏差0.7%"，将碎纸片收进钛合金标本盒。那里还躺着半块风化的雪松脂，在真空环境里永恒凝固着2009年冬天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