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我和师父进了玉虚洞之后各自占据一个蒲团很快就进入了忘我之境，也不知外面过去了多久，只依稀记得我偶尔从境界中醒来就能看到师父不动如山的身影，甚至有几次，我似乎在自己的识海中看到了师父的影子，师父总是盘坐在一个角落抚琴。

那琴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七万年前在昆仑虚师父常常弹奏给我听得曲子。

不同的是，之前都只有琴音，这次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和着曲子歌唱：

墨渊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竟然是《凤求凰》！原来，师父竟对我这个傻狐狸弹了两万年的《凤求凰》！可惜我实在是个傻狐狸，竟白白辱没了“司音”这个名字，听了两万年都不知道这琴音所包含的情谊！

诚然我是个傻狐狸，怪不得折颜和四哥老说我少根筋、不通风月，可不是少根筋吗？师父对着我这傻狐狸弹了两万年的求爱之曲，我却丁点也没察觉出，还兀自在想，这四海八荒有哪个女神仙能配得上师父！

如今想想，当初遭遇离境那场情伤在酒窖里趴在师父腿上哭可真是混账，也不知那时师父看着心仪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伤心流泪该有多伤心！可师父却还忍者心痛来安慰我，抚慰我的伤痛。

还有师父刚醒来那会儿，听到折颜笑说那个跟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我的未婚夫的时候，师父那突然的黯然，虽然很快就澄清了，可师父还是刺了心吧？

还有在天宫讨回眼睛之时在那妙华镜中看到的一幕幕，虽则我与夜华后来确然是渐行渐远，可最初却仍是有几年恩爱日子的，师父那时应该很是痛心吧？却还是忍着痛心要护着我。

再想到闭关之前在酒窖那一次，师父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这个傻徒弟的心意吧？可惜我还是不懂，竟只当是师徒之情，试想，师父何曾对其他的师兄们像对我这般护的滴水不漏的？师父从始至终百般护着的，也就我这只傻狐狸罢了。我真是太傻太傻！

可是，我终究与夜华还是有那一段的，还差点生了个孩子！师父竟真的不介意吗？虽然素素认真算起来并不算是我，可是毕竟曾有过心灵上的走失，师父他真的能心无芥蒂吗？

那我呢？我对师父又是何种情怀？真的只是我口中的师徒之情吗？不是的。纵然我不通多少风月，可也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师徒情谊。

那年被瑶光上神捉了去，被师父救回之后在睡梦里一直嚷着瑶光配不上师父，为什么我会觉得瑶光上神配不上师父呢？那时的瑶光上神可是除了阿娘外唯一一个女上神，是一个战时英勇、闲时温婉的女上神，我却还觉得配不上，那这四海八荒还真没有哪一个可以配得上了。

再想想在昆仑虚的两万年对师父的依恋、信任，不自觉的亲近，赖着师父听琴，一大早起来给师父采集晨露煮茶，换新鲜的桃花，果然十分用心，怪不得阿爹阿娘总说我心里只有师父，都不亲爹娘了。纵然我总说将师父看作阿爹一般尽孝道，可我何曾对着阿爹阿娘这般尽心过？

历了情劫之后常常在想，或许是因为夜华那与师父极为相似的相貌和元神，我才会对师父这般依赖，可如若我没有对师父全心的信任依赖他，可如若我没有对师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如何能对夜华说出以身相许这般的话来？

诚然我是只傻狐狸，找遍整个狐族只怕也就我这么一只不通风月的傻狐狸了。师父你怎么就看上十七了呢？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心念一动，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是擎苍！擎苍这就要破钟而出了！

我必须要马上赶过去，抢在师父前面！师父，你心怀天下苍生，十七作为你的爱徒，自也不能落后。这次便换十七来替你守护这四海八荒可好？十七不想再做被你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十七要和你并肩而行！

师父，若十七这次能回来，就嫁与你可好？以后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慢慢的起身，再看师父一眼，很想在之前再抱一抱师父，向师父剖白自己的心意，可是我不能，那会吵醒师父，那时我就走不了了。师父，再见！十七也会努力回来的！

转身，一言不发的撤掉仙障，走出洞口，再布下仙障，离开昆仑虚！

转身的我没有看到，身后师父猛然睁开的双眼，以及那眼中的沉痛，一心牵挂着若水河畔的我，更没有发现，身后那一团熟悉的仙泽，自始至终伴在我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