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她怀中的九叶青莲险些脱手，瞳孔剧烈收缩，盯着夜亓川的眼神从错愕转为凌厉。

“你说什么？”

夜亓川靠坐在石壁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只是静静看着她：“深有愧，千年前的上古秘境，每隔三百年开启一次。而上一次的开启时间，是二百九十七年前。”

栎栩没有说话。

“按理说，下一次开启应在三年之后。”夜亓川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三个月前，深有愧的结界突然松动，提前现世。各大宗门闻风而动，却无人知道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栎栩脸上。

“直到我查到，深有愧每一次开启，都需要守境人的血为引。而上一任守境人，在三百年前就已陨落。”

栎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讽刺，几分释然。

“所以呢？”她问，“你费尽心思找到我，想做什么？杀了我？还是用我的血去换什么好处？”

夜亓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栎栩一怔。

她当然知道。她是栎栩，散修一个，无门无派，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靠着一身本事活到今天。

可是……

她想起一些事。

想起自己从有记忆起就独自在深山中游荡，没有任何关于父母亲人的记忆。想起自己每次靠近某些古遗迹时，体内血液就会莫名躁动。想起刚才，她硬闯阵法时，双眸变成绿色——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外溢，而是血脉觉醒的征兆。

“我不知道。”她最终如实回答。

夜亓川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深有愧的守境人，世代传承，一脉单传。”他缓缓道，“上一任守境人死于三百年前，所有人都以为传承断绝了。但你既然活着，就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临死前，用自己的精血护住了你，将你封印，直到三百年后才苏醒。”夜亓川看着她，“你实际年龄，应该只有十几岁吧？”

栎栩沉默了。

她确实只有十七年的记忆。十七年前，她在深山中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凭本能活着。

“所以，”她声音有些干涩，“我是……三百年前的人？”

“是，也不是。”夜亓川道，“你是守境人的血脉延续，却也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栎栩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九叶青莲。青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良久，她抬起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夜亓川撑着石壁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九叶青莲，你留着。我只要一片莲叶。”他说，“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关于守境人的一切，以及——如何掌控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栎栩挑眉：“就这些？”

夜亓川摇头：“还有，我要你帮我进一个地方。”

“哪里？”

“深有愧的核心——三重灵塔。”

栎栩浑身一震。

三重灵塔。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人界帝都突然出现的三座塔，与深有愧的提前开启一样，都是近来的异象。但她没想到，这两者之间竟然有关联。

“三重灵塔在帝都，这里是深有愧，隔着数千里——”

“它们本就是一体。”夜亓川打断她，“三重灵塔是深有愧的入口，也是出口。三百年前，深有愧关闭时，灵塔随之消失。如今两者同时现世，只有一个解释。”

栎栩接道：“深有愧，要彻底打开了。”

“没错。”夜亓川点头，“到那时，里面的所有机缘、所有凶险，都会涌入人界。而唯一能控制这一切的，只有守境人。”

栎栩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莲，又看看面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从容的男人。

“你很信任我？”她忽然问，“就不怕我拿了莲叶，然后翻脸不认人？”

夜亓川笑了。

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竟有几分温柔。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刚才没有丢下我自己跑。”

栎栩一愣。

“在石室里，你明明可以摘了青莲就走，让我拖住那两条蛇。”夜亓川看着她，“但你给我喂了药，还带我一起出来。”

栎栩别过脸去：“那是因为……你替我挡了一下，我不想欠人情。”

“好，那就当是欠人情。”夜亓川从善如流，“现在，你愿意帮我吗？”

栎栩沉默片刻，从青莲上摘下一片叶子，递给他。

夜亓川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多谢。”

“别谢太早。”栎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先说清楚，进了三重灵塔，遇到危险我可不会舍命救你。”

“自然。”

“还有，你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能有隐瞒。”

“可以。”

“另外——”栎栩顿了顿，忽然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直戴着面具，到底长得什么样？”

夜亓川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栎栩愣住。

方才在石室外，他摘下面具时浑身是血，她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借着夜明珠的光，她才真正看清这张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俊美得几乎不像真人。偏偏那双眼睛里含着浅淡的笑意，让这份冷峻多了几分温度。

“怎么样？”夜亓川问，“可还入得了栎姑娘的眼？”

栎栩回过神来，轻哼一声。

“勉强吧。”她转身，耳尖却微微泛红，“比那个易行一强点。”

夜亓川低笑一声，重新戴上面具。

“走吧。”栎栩头也不回，“不是要去三重灵塔吗？”

“现在？”

“不然呢？等那两条蛇追出来？”

夜亓川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石室外的通道中。

身后，九叶青莲的池水渐渐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人界帝都，三重灵塔的上空，一道金色的光芒正缓缓扩散，笼罩整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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