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贵人姣好地长眉轻轻一挑，疑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娴妃依旧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样子:“嘉贵人的话本宫不懂。”

嘉贵人似信非信地挑眉看她一眼，缓了口气道“玫答应是您母族乌拉那拉氏进贡的，这事还能有假？”

娴妃与贴身宫女对视一眼，彼此俱是疑惑。嘉贵人见她神色不假，也是有几分信了:“你当真不知此事？”

娴妃走到廊下，坦诚道:“此事本宫确实不知，若是嘉妃知晓一二，不妨和本宫说说。”

嘉贵人冷冷看她一眼:“玫答应在雍正八年，被乌拉那拉氏一族送进宫中调教。”

娴妃前前后后仔细想了想:“若真是本宫母族做的，那时本宫也才13岁，实在不知。”

嘉贵人轻轻摩擦护甲上尖尖地一端:“你不知，不代表你阿玛以及已经殁了的景仁宫皇后不知。”

话了，嘉贵人搭着自家宫女的手径直离开。唯有娴妃站在廊下，听着檐下冰柱滴落地冰水，不禁裹紧了暗紫色大氅。

……

这一日是腊月初一，皇帝照例歇息在皇后宫中。

娴妃听着窗外院落里的风声凄冷，雪落绵绵，正对着灯花想着心事，却见阿箬进来，抖落了身上的积雪，近前道:“主儿……”

娴妃拿起茶色陶瓷半月壶给阿箬倒了一杯热茶，又将案上的镂空透花雕手炉递给阿箬:“不急，先暖暖身子。”

阿箬冻得哆嗦，一口气把那茶盏里的热茶全喝了，这才缓过来:“都打听清楚了，玫答应是在雍正八年被老主子送进宫的，不过当时京中有头有脸的几个家族都送了，不只咱们的，所以这次应该是碰巧。”

火炉里的红罗炭烧的正旺，不时蹦出几个通红的火点子。如懿慢慢拔下护甲，凝神道:“姑母和阿玛对于玫答应这事只字未提，或许只当是随流送个玩物，也未当回事。只是，现在宫中已经有人认为这玫答应是本宫手里的人，这感觉实在不好。”

阿箬搓着手取暖道:“老主子是皇后，日理万机，怎么会在意安排了哪个小歌女这种事儿，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再说了，主儿不也常跟我们说清者自清嘛。”

娴妃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个时候各宫怕是都盯着咱们延禧宫，咱俩更不能乱了阵脚。”

阿箬娇声：“咱们延禧宫有主儿和皇上的恩宠在，凭她们怎么闹，都不过是匍匐在主儿脚下的一条哈巴犬罢了。”

娴妃颇为得意:“再怎么厉害都不如你的一双巧嘴！”

娴妃蹲下身，拿起乌沉沉地火筷子拨了拨火盆里的炭。底下冒出一阵香气，阿箬吸了吸鼻子，喜道:“呀，是烤栗子！”

娴妃笑道:“我方才随意扔了几个进去，你素日爱吃的，小心烫着。”

阿箬忙不迭地笑着答应了，取出烤得爆开地栗子，顾不得烫就剥开吃了起来。

暖阁里灯火通明，透着栗子的甜香，主仆俩相视一笑，倒也开怀。

……

此后连着几日，若有侍寝，那么必定是永和宫答应白氏，得宠之深一时风头无两。加之数日鹅毛大雪，出门不便，皇后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位玫答应存了无数好奇之心。

好不容易，骤雪停，院落里的积雪融化，众人又齐聚长春宫。

众人才陪了皇后聊了几句，屁股还没坐热，殿外便有太监通传:“玫答应到！”

听得这一声，本来还在笑语连珠的嫔妃们都静了下来，不自觉地向外看去。只见殿门豁开，一个身着浅菊色绣碧桃花蝶苏缎旗装的女子低着头盈盈走进，她梳着精巧的发髻，发间不用金饰，只以碧玺花朵零星点缀，髻上斜两支雪色流珠发簪，卷起的鬓边嵌着一粒一粒莹莹的紫瑛珠子。

待到走得近了，才看出她的衣裙上绣着一小朵一小朵浅绯的碧桃花瓣，伴着银线湖蓝浅翠的蝴蝶，精绣繁巧轻灵如生，仿佛呵口气，便会是花枝展天地，春蝶翻飞于衣裾之上。

这才凛冬，但那美人仿佛已把盛春带来。

容貌清秀可爱，绝不俗气，眉眼间却又透露出几分凌厉娇艳。

慧贵妃见玫答应早已不是原来装扮，不觉搁下茶盏，冷笑一声:“狐媚君上……”

因是玫答应一直低头，虽未看清模样。嘉贵人已然奇道:“咱们的冬衣厚重，怎的她穿着如此轻薄，竟不怕冷？”

纯嫔坐在嘉贵人身边，低低道:“我听说江宁织造新进贡了一种绸缎，虽轻薄但却比咱们穿的这种还要暖和，顺妃宫中就有几件……”

嘉贵人叹了口气:“顺妃娘娘有是应该的，她一个答应如何就用得了这般贵重的锦缎了？”

纯嫔摇了摇头，示意她住嘴。嘉贵人没好气地握紧了绢子。

玫答应低头欠身，行了一礼:“臣妾永和宫答应白氏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各位娘娘吉祥。”

皇后面不改色依旧是端庄从容:“这是玫答应，本来应该早些见面的，奈何雪下个不停，这会子好了你们彼此都熟悉熟悉。”

待到玫答应抬起头来，徽音细细打量了那玫答应。当真是一位娇俏的美人，身上穿的是嫩粉色款式新颖的宫袍，领口袖口添了几分白色的羊绒，其余再无厚重的布料。头上也无过多头饰，只是戴了些寻常的流苏和一支玉簪子，虽样式简洁但却价值连城，并未涂抹过浓粉黛，只是让年轻的脸蛋的美丽之处绽放到了极点。

徽音只低头拨动手上的赤金九转玲珑如意镯，笑吟吟地不说话。

玫答应倒也不羞怯，朗声道:“按规矩，本该早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奈何天公不作美，故拖延了些时日才来。”

皇后勾起一抹微笑，嫣然如牡丹:“心意到了就好，咱们姐妹各个也都是好相处的。”

嘉贵人轻声笑道:“咱们是好相处的，皇上更是疼惜妹妹。哟，这身上穿得是江宁进献的暖缎吧？”

玫答应淡淡笑道:“嘉贵人好眼力。”

嘉贵人唇际欲笑未笑:“我是怕妹妹冻着，暖缎难得就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呢。”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