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随着店门被打开发出的轻巧的声音一大股冷气朝闵玧其面门上扑来,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室内外温差大得吓人。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对照着图片在货架上一个一个找,找到后就在计算器上打上,过了五分钟后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支没找见,于是他蹲下来在最下面一排慢慢找,一点一点挪动着身子就像是小贼一样,看完一排发现没有就起身走到下一排再次蹲下来。
前面的店员看见闵玧其在这里磨蹭于是好心的走上前刚想说话就对上闵玧其的眼睛,男人的眼睛不大但是淬着冷光和淡温,面上没有表情,开口说道:“我来看看价格,不买。”
一句不买被男人说得轻巧又气人,再看过去男人已经把头低下,蓬松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手感极好的样子,干净的脖子垂下能看到颈椎棘突起来。店员没说话,看着男人自然的动作,瘦弱的肩膀撑起了身上的黑衬衫,肩上有一道土灰。
闵玧其在最里面角落找到了那瓶药膏,小小一支就要四十多,往计算机上面算着,一共一百八十元整,比他想得要少。
走到门口时门上面的铃又响起来和后面站在收银台的妇女声音重合,短暂的叮当声后是她焦急又无奈的声线,闵玧其转过头去看,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大概两岁的样子,小孩子整个身子安稳地缩在母亲的怀里,妇女怀抱着小孩的手托在低下禁锢着。闵玧其看了一眼视线往上移,看见了她稍显凌乱的发丝,冒白的头顶还有佝偻着腰的身子,她一直在鞠躬想要赊账,边说边看着自己的孩子,把眼里的泪咽了下去尽量不讨人嫌。
他松开准备打开门的手,在口袋里掏着东西,将最后自己仅剩的七十多拿了出来,里面零零散散夹着一块五块,他走到收银台一句未发,将手上的钱放在台上,看了眼妇女怀里的孩子。小孩儿小小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不像别人家孩子那样养得好,奶膘都没有,脖子也是细细小小的。两只小手安分地放在前面,翘起小指指向妈妈。
女人在看到钱那一刹那眼里的泪水像是绷不住一样落了下来,嘴里一直冒着谢谢,不停歇。
闵玧其不知道她差多少钱,不管自己给多了还是给少他已经尽力了,包里只剩下要给邱席的两百二十,他给不了因为要还人情。自己用不上这钱,就算怎样也不能让孩子遭罪。
转身走的时候带过一阵风,他在空气中闻到了妇女身上药材的味道,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自己小姨,如果孩子出世那和现在的场景差不多吧。小姨身子骨也不硬朗,普普通通的一个妇女人家,年轻的时候想要个孩子跟登天一样难,现在好不容易怀了一个又发生了那档子事。闵玧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能帮就帮,其他的自己也没法子。
出去才发现下起了小雨,坑坑洼洼的路面开始堆积起水流,雨越下越大雾气就越来越浓稠,稠到看不清对面的人脸,几个小孩手挡在头上跑过的时候踩了一脚地上的水溅了闵玧其一身,裤脚还有衣服上都是水泽,挂在他的牛仔裤上变成一滩水蓝色的印记,很显眼。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去看那几个小孩,却发现人家早就跑走了,只能作罢。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磨蹭了一个小时。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他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提前到那儿面试,雨水落下的帷幕像是水族馆里的玻璃窗,也不知道是鱼看着自己还是自己看着鱼,对面的小道原本摆在路边的东西已经收回去,几个人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摇着扇子。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发来一条短信,是昨天那个男人给他留下的电话号码。
“你今天先不用过来了,明天过来吧!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情。”
闵玧其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好还是不幸好,如果按照正常的速度闵玧其现在可能已经在他门口了,也许会遇上刚下班锁门的男人,他就这么白白走了一趟又要回去了,公交来回一趟花了四块什么也没得到,幸运的是去了趟药店耽误了时间没去成。不幸的是,他再一次知道了底层和中层其实是差了一大截。
他听到了门后传来的丁零声,不管雨下得多大他也冲了进去,将身后妇女的声音抛在脑后,雨水渐渐打湿他的头顶还有身上的衣服,他将斜挎的包移到前面死死捏住了拉链口尽量拥在怀里不让它被打湿。
雨下得太大了,他淋得全身都湿透,衣服紧贴在胸膛和后背,湿漉漉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在在前面看到了一个公交站,他加快步伐终于踏进了遮盖板下。他上下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发尾流下,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颚还有凸起白得发亮的锁骨,好在今天穿的上衣是黑色的要不然这会儿他都要尴尬得躲起来了。
往旁边大力的甩了甩手,又挥了一下想让自己的手变干一点,等自己手没有这么湿才伸进包里,一伸进去就摸到了那两个包子,包子还是进了水,塑料袋上都是水珠,他以为自己护好就不会湿的。他手停滞了下又摸向旁边角落的钱包,水汽黏了他一手,他立马掏出来翻开来将里面的钱拿出来一张一张查看,幸好没有被打湿,钱被雨风吹得摇摇欲坠,在他手里摇曳生姿想要逃离,闵玧其松了口气又一张一张叠好塞进钱包的角落里。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拿出来数了一下,还是二百二十元。
这下他才真正放下心来,只要他没见到邱席的一天他就会一直拿着这二百二十元。
他把包子拿出来,原本纯白的包子吸收雨水后变得透明,边缘的地方还糊成了一堆泥状。闵玧其记得这个是豆沙馅的,一个星期只有一天有豆沙馅的包子,看着面前的小水坑咬下了一口,一口一半没了,里面有点暗棕色的豆沙馅露了出来,他抬手将两个包子中间那块糖馅儿捏了下来放在椅子遮盖下的地面,那里是干的没有被雨水冲刷过。
解决完两个包子后雨水还是没见停下,他站起来看了眼那块被他捏下来的一小团,又重新冲进雨幕中。
等到他走后,站牌背后的小猫才露出来,那是一只脏兮兮的猫咪,浑身上下的冒都结了块,只有那双眼睛是圆咕咕水汪汪的。如若不是闵玧其视力好又怎会看见自己在冲进来时闪躲的小身影,敏感又敏捷地躲在站牌后面。
它看了眼对面的街道缓缓走到凳子下,窝下身子伸出软舌小心翼翼舔了一口豆沙,下水道的口子在凳子一个阶梯下面,潺潺的水声还有哗啦的流动落在它耳里,小耳朵抖了抖,它又往后缩了一下叼着小面包重新躲进了角落。
钥匙扭进去卡了一下,他抽出来再摸一下前端发现已经恢复成以前那样,前面很钝周围的凹陷处卡了灰,嘟起嘴对着钥匙吹了一口后拿出木瓜膏,学着之前女人的动作挤出一大坨捂热在手心处,钥匙在上面划了几下,膏体全被带了上去顺着柱身将整个钥匙抹了一次。
就在准备扭开的时候对面的房门打开了,带着男人拖鞋踩地发出的啪嗒声还有伸懒腰时骨头作响的闷声,隐隐还能闻见一丝烟气味,很呛很浓。闵玧其转过头去看清了他的脸,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应该说是一张清纯又有些冷峻的脸。
男人的身材很好,胸肌和大腿肌紧紧绷着前面的衣裳,因为他打的哈切眼角有些湿润泛起泪光,他似乎很久没有睡觉了,眼下的乌青还有下巴处冒出来的胡茬显得他有些不修边幅,一只手插在裤兜一只手半举着,手指夹了一根烟,抽一口就拿远一点。见闵玧其看过来他也不闪躲只是挨着门框上高大的身躯完全塞住了角口,挡住了他房子里面的一切。
桔红色的光点让闵玧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抽烟的时候,那都是好久之前了,大概是自己在上初三还是高一的时候。看别人吸得那么爽自己放学后也偷摸去买了一包,他不懂什么牌子就按照最便宜的那个拿,货架上明标着禁止对未成年人出售香烟,那时候他还是穿着校服去的,老板看了只是笑了一下就把烟拿下来,扯着本地方言连站着都不忘记抖腿,将烟盒拍在桌面上还夹了一个打火机。
后来闵玩其才知道,那个佬流经常坑新来的钱,提价提了五块,幸好闵玧其抽了一次后就发了高烧,自己冲了个热水澡捂着被子把热散走了,自此之后那玩意儿就再也没碰过了。
闵玧其因为想事情眼睛失去了焦距变得更深幽,田柾国将快要抽完的烟丢在地下的一个小水坑里,水火相撞那一瞬间发出了微细的声响,闵玧其被空中那一点红拉回了思绪。
他家没开灯但隐隐看得出折射在墙上的冷调蓝光,应该是电脑。
田柾国眼神有些轻佻,上下扫视着闵玧其,笑了一下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朝他挥了挥:“嗨。”
他手上纹了很多图案,正巧田柾国那栋楼是平房单间独栋的,灯才会亮一点。
闵玧其没理直径转过身,他觉得再耗下去衣服都要干了,现在粘在自己的身上有些发凉。没理对面的田柾国,他扭开门后走了进去,回应田柾国的是关门的声音。
他也不在意,骚挠骚挠自己的头发后一撇嘴:“拽什么拽。”
脸侧过旁边余光扫到客厅中央的桌子上眼神一暗,重新又走进去,脚腕勾起门后稍加用力一放,门又啪嗒一声锁上了。
一栋楼在随着闵玧其的踩踏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一层亮一层就灭,对面的房子一直都是黑着的,连窗帘都遮得严严实实不漏出一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