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

次日鸡鸣三声之时，少年已经背着珍藏多年的桐木琴等在将军府门口。将军认得这位少年，知道是她招来的琴师，便也好生招待，茶水糕点样样不落。在少年手把手教导下，她琴技逐渐入流。不到月余时间，她已经从弹棉花的水平到了能流畅弹出一曲的地步。少年上午教她学琴，下午再回戏馆演出，隔三差五她还会缠着父亲去听戏，多给少年一些赏钱。

半年时光眨眼而过，她琴技已小有所成。练琴时，少年就把桐木琴放在她旁边，少年弹一曲，她跟一曲，到她疑惑之处，少年就不烦不燥地再弹一遍。临年二月末，她已是精通琴棋书画刺绣女红的名门闺秀。这个月过完，之后少年就不会再来将军府了。她怅然若失，有些话憋在心里，却没有勇气说出口，一如当日于戏馆后台初见的模样。

月末的最后一天，朝廷忽急传文书，边关战事告急，命将军率领大军即日出发。将军给少年结了工钱，少年却不肯收，推辞平日打赏够多，不能多贪。少年临走之时，从怀里掏出一本琴谱，递给她。少年自言谱中记载着练琴时的一些心得，对她以后练琴有帮助。她怔怔望着琴谱发呆，等反应过来时，少年已踏出将军府大门，留下一个灰白的背影。

军令如山，次日将军临走前说她也到了出嫁的年龄，等他打道回府就给她安排亲事，他说有个朝廷尚书的公子年轻有为，满腹经纶，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却别过脑袋，不提嫁娶之事，只道父亲此去珍重，早日还家。父亲出征后，家里就是娘亲说了算。娘亲说女孩子家应当温柔贤惠，懂得相夫教子，拉着她整天刺绣，不准她再出府门，也不准她再去碰琴。

自从父亲走后，她就很久没有笑过了。一是娘管得严，二是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戏馆。她有很多话想跟少年说，其实归根到底也就只有三个字，却始终没有机会见面。如果说单相思是一种病，那她应该已经病入膏肓了，整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俨然一副闺中怨妇的样子。将军每月十五都会寄一封家书，而等着父亲归来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盼头。

信的内容有好有坏，但是战争大体上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那一天，金色的夕阳拂过初夏翠绿的树梢，直到远处的平原遮住最后一丝光亮，将军府门口也没有传来信使的马蹄声。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杳无音信......第四天清晨，朝廷忽然发了征兵令，街道上尘埃漫天，四处都是奔波的马蹄声。朝廷来信说将军中了埋伏，正在苦苦支撑等待援兵。

娘在家里哭的昏了过去，她和侍女把娘扶上床，看着空荡荡的府苑，不仅悲从中来。仿佛有千丝万缕牵引着她，她忽然想到了那位白衣少年，偷偷离开了将军府。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征兵告示发愣。当那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的刹那，她的弦再也绷不住了，哭的歇斯底里。她不顾身份悬殊，把自己的委屈悉数倾诉与那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