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琉璃国（二）

当司礼官唱喏行礼时，百官山呼的不是“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而是整齐划一的“帝姬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王明亲自定下的规矩，他说，琉璃国经此一战气运大损，暂担不起“帝”字的尊荣，帝姬之称，才算妥当。

金銮殿最上首，那把雕龙嵌宝的龙椅空置着，椅背上蒙着一层明黄色的锦缎，缎面绣着的五爪金龙，被锦缎遮去了大半威仪，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刺得殿中众人不敢抬头。

而本该端坐于那把龙椅之上的玄天圣帝，此刻正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青衫，佝偻着脊背站在殿外的丹陛阶下。

他的须发微乱，沾着晨起的露水，几缕花白的发丝贴在额角，衬得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庞愈发憔悴。

玄铁重铠早已被收去熔铸，身上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每站一刻，都有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粗糙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宫门口的告示牌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刺眼的大字：前圣帝自愿禅位，甘为庶民。

如今的他，只是琉璃国万千子民中最普通的一员。

每日辰时，天刚蒙蒙亮，他便要提着扫帚，跟着宫人们一起扫洒宫道，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太监宫女，如今路过他身边，不必行跪拜之礼，甚至有几个新来的、不懂事的小吏，会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喊一声

跑龙套角色“老玄，今儿个的落叶扫得挺干净啊”。

帝王的尊严，被碾得粉碎，散落在宫道的尘埃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疼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可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他忘不了那日王明看着他的眼神，那般淡漠，那般冰冷，比当年他披在身上的玄铁重铠还要刺骨，那眼神里的威胁，他懂，只要他敢有一丝异动，他的妹妹，他残存的子民，便会万劫不复。

玄天圣帝常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了身上那件粗布寝衣。

他枯坐在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胀出狰狞的弧度。

心底那团名为“复国”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里执拗地燃烧着，

他不信那些世受皇恩的老臣会真的臣服，不信那些曾与他歃血为盟的肱骨之臣，会眼睁睁看着琉璃国改姓易主。

他们定是在暗中蛰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振臂一呼，便能聚起万千义士，将那魔头王明掀翻在地，迎他重登帝位。

可日子一天天滑过，朝堂之上非但没有半点风起云涌的异动，反而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之景。

王明的一道诏令，如惊雷般炸响在琉璃国的土地上。

他设宰相一职，废除了沿袭千年的世袭与举荐制，明定此职由全国民众公选而出，掌全国大小政务，为百官之首，权柄仅次于“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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