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花樱此时才发觉他自三月初见惦念至今的少年,已将他设计进了这本与他无关的局里。
他信命,命中遇的人,都是注定好的。
白烛是他第一眼见就觉得冷的人,也是他第一眼就觉得喜欢的人。
而今他看不出白烛对他有情,他只是白烛设计好的一步棋罢了。可这人真厉害,明面儿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原来野心不小。
“我若不答应,日后还有活路吗?”
“您自个儿掂量,想来您没还看清楚,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阮花樱愣住了,抬眼,见夕阳落进见鹿园的重重楼台之间。白烛的眸中是他此生未见过的海,落日的余晖撒落其中,好似能盛进万丈光芒。
也不知怎么,他觉得眼底温热,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多谢阮老板。”
“你想我怎么做?”
“你只要顺着我兄长,把他握在手里……他活不久的,我不会让他活太久。”
阮花樱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花樱。”
“嗯?”
“……”
后来阮花樱再未忘过,白烛第一次喊他名字时的声音。小心,试探,温存。
日后他听着白烛的话,和白熠来往渐渐密切。
白熠的确不只是表面的那个病弱公子,心思很重,事事留心,手段也狠。那是同年十月的事,白烨被人废了手脚,丢进城外的井中淹死了。
前一晚,他在白熠那儿。夜里白熠起来过,他察觉了,仍只是闭眼装睡。
白熠出门前小心翼翼替他掖好了被子,似是想碰一碰他鬓角,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他在房中时拿手捂着嘴,每一声咳都压在喉咙里,怕扰了那个少年安睡。
白熠走后阮花樱披着被子,将床边的窗推开,看着天上鹅黄色的一轮月亮,就那样坐了许久。
……他和白烛的关系,白熠看出了几分呢?他那样聪明一个人,哪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阮花樱从枕下摸出白烛前些日子送他的白玉梅花坠儿,迎着月亮看了许久。那是白烛和城中另一家大户的女儿大婚前天。
“花樱,我对不住你……”白烛欲在他面前跪下。
阮花樱忙拦了他,想笑一笑却又觉得勉强。他刚从白熠那儿回来,两人还商量了明日白烛大婚时要唱的戏。
白烛从袖中拿出一支白玉雕的梅花坠儿递给他,与他自己腰上带的红玉的,似是一对儿。
“花樱,委屈你了,待我做了家主,我杀了那女人,只要你一个……”
阮花樱低着头,咬破了嘴唇,口中血腥味霎时弥漫开了。许久,他才抬头,像平日里那样笑着,道:“杀了做什么?多好的姑娘啊,好好待人家,当是积德吧。”
“处心积虑这么久,哪还有德……”
“那就当是为我积德。”
……
那日夜里白熠回来时,见阮花樱靠在床边等他。他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血,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少主,外面凉。”
阮花樱向他走来,把他拉进了屋里。一点豆大的烛光里,他又能将那个少年拥入怀中了。
次年三月,白烛交给了阮花樱一包药,能催发白熠的病的药。
那个晌午他陪着白熠在见鹿园里走了许久,路过了种着白雪塔的小院。
白熠看着将开的牡丹,有意还是无意,轻声道:“花樱……不必处心积虑,只要你一句话,我……”
“您知道多少了?”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晚白家少主病重,不出五日,殁了。
他死前只见了弟弟白焐,说,等白雪塔开了,挑几株好看的,送给阮花樱。
白家少主终年二十五岁,还未成家,仅在死前那年爱过一个如三月春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