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

我不知道师父要去哪里，他明明可以轻松到达任何地方，但却像个人类一样一步一步地走遍了山川乡野，我也看到了好多新奇的东西，比如现在我眼前的昏黄泛着泥沙的河水。

对，很不幸我们赶上了百年一遇的暴雨，这个小小的乡镇即将被水淹没，我拉着师父宽大的衣袖，披着蓑衣看向他，指着被河水凶猛撞击的河堤问他。

“师父，我们要绕路吗？”

师父摇摇头，转身带着我往镇子里面走。

“师父，现在亥时了，最迟明日丑时这里就会被暴雨冲决堤了，现在那里很不安全。”

师父停下脚步，我在黑暗中没来得及停下，不慎撞了个满怀。

师父把我歪掉的斗笠扶好，问我：“你如何得知？”

“我们依水而生的小蘑菇，对土质和水源情况最熟悉了。”

师父沉默片刻，看向那片黑压压的村落，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村落中无半点光亮。

“那便更不能离开了。”

我听师父的话，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突然有慌乱的脚步从黑暗中传来。转过弯便看见一人带着微弱的灯光走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和我一样披着厚重的蓑衣，斗笠遮住整张脸。

“你们是谁？”

那男人问，却不想一脚踩空，唯一微弱的光源也失去了，师父一把拉住他，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师父得用比平常大好几倍的声音说话：“贫僧法号尚溯，这是我的小徒。”

我在黑暗中悄悄凑近了听，师父的声音给人一种安静的感觉，即使他在大声地说话，那声音也像晨起的钟声一样肃穆庄严。

“是游历的大师啊，我是这里的村长，你们要寻住处的话沿着这条路走就行了，不过可得小心了，今晚恐怕要决堤，我正准备去看看。”

“我们正是来告知此事，今夜子时此处恐将决堤，请施主务必尽快通知撤离。”

“这……哎！我就知道！”

男人匆匆忙忙地带着我们往村里走，挨家挨户地叫醒熟睡的人们，我跟在师父身后，在雨夜中引导他们跟着村长的指示避难，怀抱着一个在嘈杂中依旧睡得香甜的婴儿，他们一家人正忙乱地收拾物品，我正想劝他们，却敏锐地听见什么声音。

那是树木断根，野禽奔逃的声音，混着浑浊的水流声，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过来，比预想的要早……

我脸色一变，大声吼道：“都别收拾了，赶紧走！”

不知道是我这张脸看起来不太靠谱，还是他们确实训练有素，这样的劝告没有什么作用，我索性抱着孩子就跑了出去，母亲慌乱地追出来，我听见她焦急的叫喊，但更多的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脚下土地摇摇晃晃，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女人的尖叫在黑夜里尤为凄烈，孩子也哭闹起来，我喘着气往回看，那几间小小的屋子早已被坍塌的泥石掩埋干净。

我看了一眼离得不远的女人，她瘫坐在地上哭泣，我想了想，把孩子抱紧了，返回去一手抄起她，头也不回地往高处跑。

这就是师父留下的原因吗？原来救人是这样一件快乐的事情，我沉浸在这种全新的体验中，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理解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