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海经》中次七经记载:“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䔄草，其叶胥成，其华黄，其实如菟丘，服之媚于人。”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我从前是不信的。”

　　“我觉得每逢一世，虽皮相相同，性格却是大相径庭，这如何算得上是前世今生。”

　　我的唇畔留下一缕鲜血，到最后，还是露出一抹苦笑。

　　“阿䔄，同我讲一讲你与槐生吧。”

　　巫山朝云殿内烛火摇曳，露出两个女人的剪影，一个负手而立，一身华袍，一个瘫坐在椅子上，满身血痕。

　　“我讲给你，你圆我一个愿望吧。”

　　半响，负手而立的华衣女子在寂静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如释重负，淡淡开口:“我与他，相识于年少，那时他在异国做质子，每每被人欺侮。”

　　“我护了他十二次，也承了十二道雷劫，这已是极限，若再有一次，我便被处以灰飞烟灭之刑。”

　　“不过也因此相互认识了起来，我与他交了心，再后来，他加了冠被接回了国。随行侍卫里，混进去了一个我…”

　　我和他跋涉千里，终于到了他的故土，我瞧他眸中水光闪烁。

　　阔别十几载，他终得与父亲相见，可他父亲却只是摆了摆手，叫他跪安。

　　他母妃早已逝世，父亲又如此漠然，一众兄弟姐妹们也无人关心。

　　他捧着酒壶站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对我喃喃:“阿䔄，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孑然无依了。”

　　我无父无母，生在自然，所以对于父母之爱不是很懂，可是，我见不得他难过，他一难过，我便觉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于是慌乱开口:“槐生，还有我，你还有我。”

　　人在绝境中会珍惜每一片温暖与柔软，我倒宁愿他不是如此感性，后面也不会那么寒彻骨。

　　他眸中的天寒地冻逐渐化为三春盛景，身后桃花飘零，落在他肩头。

　　他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凝视着我的目光灼热，说是水光潋滟毫不为过。

　　在我眼里，除了他，天下再无人配白衣。

　　我以后的生命里无数次的回想起那一刹那，那副景象，我忘了我是仙，与他殊途，我也忘了我不该插手凡人命数。

　　我只记得，我只记得了我要守护这片景色，我终于明白世人常说的情爱，在我这，便是见不得他任何失意难过。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个孩子，在异国皇宫里，一众王孙贵胄将他五花大绑扔进湖里取乐。

　　那是个冬雪季节，凡人入水，会要了性命。

　　没人在乎他的死活，他在湖里翻腾得越厉害，水花溅得越大，那些畜生笑得就越开心。

　　初时，他还拼了命的求生，后来，大抵是厌倦了像狗一样苟延残喘，他也不再挣扎，逐渐被湖水淹没。

　　我几次三番想抬脚离去，这本是与我无关的人间事，我是仙，生命绵长，一生里见惯了生死。

　　可不知怎的，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我想着，若我掩去仙气，不用灵力救他，是不是就不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我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我纵身入水，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寒冷刺骨，他正想于苦难中闭眼，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只这一次，他便成了我一生的劫难，我一共救了他十二次，每一次他都在鬼门关踏了半步。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收回思绪，他将喝了一半的酒壶扔在地上，上前一把将我拥入怀里。

　　我闻着他身上松竹香气，无比宁神。

　　“阿䔄，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你是我暗无天日的生命里的救赎，是天神送给我的一束光，是你送我安稳。”

　　我心里如喝了蜜糖一般甜，觉得受过的十二道雷劫是值得的，我们两个的缘分就如一团丝线，紧紧缠在了一起。

　　回宫后的日子也没比在异国的日子好过到哪里去。

　　槐生的兄弟在第二日便找上了门，每一个人都面色不善。

　　为首的少年一身锦缎，好不华丽，他与槐生眉眼分明有几分像，可他眼底却满是阴狠。

　　“杂种，你怎么不死在异国，你母亲不过一介婢女，仗着几分姿色，生下了你，送你去别国饶你不死，你还敢回来。”

　　众人哄然大笑，真是字字诛心，我暗中攥紧手，忍不住侧目，他果然满目悲伤。

　　一众天皇贵胄慢慢靠近，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无道。

　　我心里紧张得手心满是细细密密的汗，我多想施法将这些人打得七窍流血，可我不能。

　　我还不想灰飞烟灭，我想陪在他身边，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在那些谩骂，那些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时，我俯身死死的护住了他。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得那么伤心，我不知怎么安慰他，我觉得身上的痛都没有看到他落泪更让我心痛。

　　“阿䔄，你松开我，你松开我，你会死的!”他像孩童一般嚎啕。

　　“你别哭，你别哭，我瞧你哭比我身上的伤更难受。”

　　“阿䔄，我求你了，你起来，我护着你!”

　　我没仙气护体时，也是肉身，不一会儿，眼前便黑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有人把我轻柔抱起，轻轻在我眉心落下一吻，那人走得踉踉跄跄，怀抱却无比温暖。

　　“阿䔄，你且瞧着，早晚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槐生说到做到。”

　　我将他当做眼中人，心上人，他亦是如此，天下间再没有比这个更让我开心的事了。

　　再次睁开双眼，竟然是半月之后，睁开眼时，满室跪了一地的御医，槐生在窗前负手而立。

　　御医们见我醒来都如释重负，槐生瞧我时却是满眼心疼。

　　槐生屏退了御医后，跪在我榻前，颤抖着开口:“阿䔄，以后不许再这样，我是男人，理应我护着你。”

　　我带着些喑哑开口:“见你受伤还不如我自己受伤。”

　　“你怎么这么傻，我是男人，应是我保护自己的女人，不是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来保护我。”

　　当我听见“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我心里着实颤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我面上滚烫，心中却满怀期待。

　　“我心悦你。”槐生执起我的手，捧在他两手之间，带着虔诚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心悦你，阿䔄。”

　　那一段时间大概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光了，虽然槐生时常早出晚归。

　　我曾见宫中内侍低眉顺眼地唤他王爷，我也见到过他父亲面对他时的和颜悦色，还有...

　　还有他一众兄弟姐妹们眼中的恐惧，那日欺侮我俩的一众人，我竟再也没见过。

　　但是他每每面对我时，眼底都会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夜，风雪萧瑟，我半掩宫门，等待了好久，可半分不曾觉得疲累，他一身长袍缓缓归来，满身霜华，与他衣裳一样白。

　　我替他解下披风，抖了抖雪花，他从我背后轻轻抱住我。

　　“等了多久了?下次若我晚归，你便先吃饭，别饿坏了自己。”

　　“你似乎一日比一日忙了，都在忙什么?”

　　我转过身，素手抚上他眉眼，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眸中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神色。

　　“忙着给你一个家。”

　　“现在不就是家吗？”

　　“不，我要给你世间最好的，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你。

　　我欲言又止，我其实不想要什么最好的，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世间极乐，可又怕开口让他伤神。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