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禹山,传言乃是座尸山,为前朝乱葬之处,随意一铲子挖下去便能挖到一具尸骸,凄厉鸦声片片,时而阴风阵阵。这还不是最为恐怖的,最恐怖还是当属尸瘴遍布,闻之必死,因此这才有了个“人鬼葬”的诨名,天幽所言“活人进了,有去无回,死人进了,魂飞魄散”亦是来源于此。
离鬼是被乌鸦啄食腰际处腐肉的痛生生疼醒的,咬着牙根抬了抬右手,却只传来针刺斧凿般的痛楚,痛得离鬼眼泪都快出来了,痛极了又开始笑,笑完又拼尽全力靠绑在右手上的剑站了起来,这才发现那剑竟插在了一截残破的手臂骸骨之上,骸骨上还有些尚未完全腐烂掉的烂肉,引来乌鸦啄食,被剑的动静一激也被惧,竟都向离鬼飞来,绕着离鬼身侧打转,不时用坚硬的喙啄着离鬼,将离鬼身上的黑袍都啄出一个一个的小洞。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离鬼,自是无力抵抗那啄食的乌鸦,且又饿又痛,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生生的眼看着那乌鸦一点一点,几乎要将黑袍啄烂干净,力尽之下,只能勉强将黑袍扯得更紧,缩回了原地,蜷缩得更紧,同时死命保护好致命之处。
也是因此,虽遍体鳞伤,却未有致命之伤。
虽然颇有曲折,甚至曲折得有些让离鬼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无用之事,却仍是已将周遭的环境打量清楚了。泥土也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浓郁得就要凝为实质。虽说此地是尸山,却并无坟冢,只有尸体相互枕借与断骸白骨堆积成为一个一个小小的尸包,矮的不过及膝,高的比人还高,上立乌鸦,肥硕至极,非但遇人不惧,且还会冲上去疯狂的啄食一顿,定要将其啄出一身血来。
连日昏睡,醒来饥肠辘辘,离鬼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的黑袍已然被啄得七零八碎,只得拼命的攥紧了剩余的烂布,饿得狠了便也只能在尸堆中翻我,看有没有什么能裹腹的东西,勉强度日。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长,然置身于这山之中日子虽是过得浑浑噩噩,却是每一日每一刻都过得漫长。时间长了些身体也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便提剑杀了些乌鸦来吃,到也算能维持着生存。
身体恢复不少,离鬼便打算设法离开了,只是这期禹山上似有人布了奇门遁甲,一时竟不得其法,又滞留了不知多久。
突兀的,这山谷之中传出阵阵似人非人的咆哮声,腐烂的气息似氤氲在每个角落。离鬼诸日以残根断叶为食勉强果腹,体力不支,听见这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黑,咬破舌尖强行清醒模糊的神智,口中呢喃,“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死在期禹山下了……”
说虽是如此说,手中的雪隐剑却分毫不松,反而略提了提,呈蓄势待发之态。天幽的毒本该是见血封喉,却不知是为何在离鬼身上竟并未致死,但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已是盲了眼,其余四感也都有所衰退,此刻性命不过须臾之间索性闭了眼,提着剑屏气敛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