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遇见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也是一身破烂的衣服，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却还算干净。

　　少年的脸离得很近，他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他很瘦，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了，露出清晰的颌骨线条，可奇怪的是，这瘦削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落魄，反而衬得他五官更加分明，少年的双眼睛亮得惊人，干净、清澈。双眼睛里没有卑微，没有怯懦，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饿坏了吧？”少年问，声音轻轻的，很好听。

　　男孩看着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还带着点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那香味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勾着他的嗅觉，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少年把馒头递到他面前：“拿着。”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馒头，又看了看少年。他习惯了挨打，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不敢去接。

　　“拿着吧。”少年把馒头往他手里塞了塞，语气很温和。

　　他终于颤抖着接过馒头，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触感，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他顾不上擦，也顾不上烫，张开嘴就咬了一大口。馒头很软，带着面本身的甜味，他吃得太急，噎得脖子都直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分不清是因为噎的，还是因为别的。

　　少年见状，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一边咳，一边慢慢咀嚼，等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少年，眼里还含着泪，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谢。”

　　少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不用谢。”

　　他顿了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他愣住了。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空荡荡的心湖，却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他努力地想，拼命地想，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发慌，眼眶又热了。

　　少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也没追问，只是低下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那你以后就叫云祁吧。”

　　“云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少年点点头，解释道 “云祁云祁，谐音‘运气’，希望你以后能有好运气，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也不用再被人欺负。”

　　云祁……

　　他看着少年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寒冬里晒到的第一缕阳光，暖洋洋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心里。

　　从现在起，他就是云祁了。

　　少年道：“对了，我叫卓越一。”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巷子里刮起了冷风，带着潮湿的水汽。云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怀里剩下的小半个馒头紧紧攥着，好像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卓越一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冷吗？”

　　云祁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卓越一的身体也很瘦，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他骨头的轮廓，可他身上却带着点暖意。

　　主动往他这边靠了靠，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云祁顺从地靠在少年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他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一点：“给你吃。”

　　卓越一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你吃吧。”

　　云祁也没再坚持，只是把馒头又往怀里揣了揣，打算等明天饿了再吃。

　　两个瘦小的身影依偎在墙角，共享着彼此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云祁靠在少年的肩膀上，觉得眼皮又开始发沉。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再讨到吃的，不知道这个叫他“卓越一”的少年会不会一直陪着他。但此刻，他有名字了，有个温热的肩膀可以依靠，怀里还有小半个馒头。

　　云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头顶漏下的半片星空，觉得也许，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