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生第一次见到闵玧其是在城北街尾的纹身店里。
当时闵玧其问陈生想纹什么,陈生想都没想说要纹只无脚鸟。闵玧其有些诧异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纹之前他问陈生要不要再纹只蝴蝶,不多收费。
陈生就笑着说了句
陈生“好啊,白捡的便宜,谁不要谁傻逼。”
那时闵玧其还是白发,染的时间久了,发尾泛出写带黄的黑,陈生点了名要闵玧其把那蝴蝶纹成这色,闵玧其怔了下说“好”。
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顺着屋檐滴下来的,还打落了只蝴蝶,被淋湿又受伤了的蝴蝶又扑朔两下翅膀,掉进不远处的花盆里了。
闵玧其“好了。”
陈生披好衣服。
都纹哪了?无脚鸟在右锁骨上。蝴蝶呢?后背,就左边蝴蝶骨那块,心脏上边一点。位置谁定的?反正不是陈生。
走之前陈生还问闵玧其要了他的kakaotalk账号,原因吗?陈生瞎编的。说闵玧其手艺好,纹的最对她口味。
这确实也是真的,但这不是陈生的目的。她应该说“小哥哥你真可爱。”“我喜欢你的发色,你的刺青,但更喜欢你的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全然龌龊的一切一切。
这些想发陈生从来没想到也会在自己思想里萌生,过去她只在学校里听那些交际花说过,她们风流,混迹夜店酒吧,一.夜.情 ,傍大款……
甚至有的还让陈生也去榜一个,只要一个晚上。不看脸,不谈感情,看身份,有钱有势就行。脑满肠肥可以,嚣张跋扈也行。
她亲眼看见她的舍友挽着一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油腻中年男人,笑得满面春光,回到宿舍后又全然换了副面孔,变得尖酸刻薄。
陈生当时只觉得她们脏。
为了所谓钱财名利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所以自毁清白是不是疯了。
而在她来纹身店的前一个夜晚,她和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在一起。
男人体力很好,整个晚上他们都在做。男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陈生没来得及问,就累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早上起来男人早已离去,留下一张卡和一串密码。
陈生笑那个男人把她看得太俗,她又不缺钱,她也知道,昨晚那个男人也是第一次,不然怎么会连位置都没找准,而且手法力道都粗暴到不行,不像是做爱,反而像是在宣泄。陈生又不清高,她对那个男人甚至还满抱同情。
她甚至还有点庆幸,做的时候还计算着自己是不是赚了。
那个男人叫田柾国。
陈生出了纹身店的门,外面雨还没停,走到一半雨越来越大,急急忙忙跑进了公交车站底下,等了好久没等来公交,陈生才发现这是个废弃了没来得及清理的破公交站。
完了雨更大了还没停的迹象,陈生心急如焚。
无助翻找着手机,寥寥无几的联系人,而置顶者的备注名是“朴老师”。
陈生叹口气,将电量不足的手机锁屏。
忽而穿过街道的风微微牵起陈生的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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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坐上摩托车后座。
记得那天陈生穿了一件象牙白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一直蔓到脚踝,外面罩了件很薄的针织外套。眼前人鲜艳的红色头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四起,扫过陈生脖子近锁骨那块,挠得她酥酥痒痒。
对,红色。
陈生讨厌红色,讨厌它的热烈澎湃,奔放张扬。
她总觉得能把她平淡无奇到乏味的人生过好就已经够难了,更别说跌宕起伏,大张大合,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太他妈难了。
陈生“喜欢红色吗?”
金泰亨“不喜欢。”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金泰亨骑着摩托车在城中心还开得稳稳当当,老老实实待着头盔,一到城郊,不光速度越来越快,头盔也干脆不戴了。
身上穿着的皮质夹克下隐隐约约露出校服衣领。
金泰亨“那你呢?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不等陈生反应过来,又紧接着反问她。
陈生愣了愣,她没想过金泰亨会问她这个问题,也可以说是,她从没想过,有人会在意她喜欢什么。
陈生没有喜欢的颜色,她的衣物总是千篇一律的素色。
但要说她最近看到最喜欢的,要数闵玧其的发色,纯净的白染上点腐烂的黄,如同她寡淡而变了质的人生。
陈生其实很讨厌用一个词去概括一个人的一生,包括她自己的。
她讨厌束缚与捆绑。
陈生“我喜欢蓝色。”
金泰亨“你今天穿了一双蓝色的鞋。”
然后陈生沉默了,再次开口,她问金泰亨
“你是学生吗?”
“不是。”
“那为什么穿着三中的校服?”
金泰亨“cosplay,今天在扮演坏学生。你怎么知道这是三中的校服?”
陈生“我以前是三中的学生。”
居昌夜晚的风很凉,吹在陈生湿透了的外套上,是刺骨的冷。金泰亨脱下夹克给了陈生,陈生披上,上面还有点残留的余温。
金泰亨“我带你飞吧。”
他说
金泰亨“飞到天上,那有你最爱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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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