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出天外,煜煜上层泫。光随浪高下,影逐树轻浓。雒阳的春日温暖多晴,即便夕颜穿得单薄,也不觉寒冷。
隔着一道摇摇晃晃的小木门,夕颜漠然听着院里恶意满满的童音。
“你原来在这里偷吃饴糖,我这就去告诉舅母。”
“做了贼还想走?”
“这是我阿父阿母托人给我带的!”
“你又说谎,你阿父阿母都上战场去打仗了,战场上哪有人卖饴糖的呀?”
“你阿父哪有时间买饴糖,分明就是你偷二舅妈给姎姎表姐留的。”
“不要脸!”
“不要脸!”
“无父无母无脸皮,丢人现眼程少商!”
……
夕颜不是第一次路过这程府后院了,可上一次这位名叫程少商的小女娘也是这般,被人辱骂取笑,不论是家长长辈至亲,还是奴仆杂役,没有一位待见她的。
明明父母双全,却胜似无亲。
可夕颜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小女娘的眼神,坚韧不屈如火一般的热烈旺盛,很适合她这种野心勃勃的主公,夕颜决定要将她拐走,做自己的国士 。

“饴糖好吃吗?”夕颜趁着四下无人,大摇大摆地踏进程府后院。
程少商闪着水润的大眼睛,望了望衣着华丽容貌精致的陌生小女娘,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还行。”
夕颜走到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那你吃饱了吗?”
许是夕颜柔弱温婉的外表太具欺骗性,程少商没感受到恶意,摇了摇头乖巧作答,“没饱,二叔母不给饭吃,这点饴糖自然是吃不饱的。”
说完,程少商满眼期待地看着这位打扮不俗的陌生女娘。
夕颜一笑,这程少商甚合她意,“那你想吃饱饭吗?”
程少商连忙点头,扬起笑脸脆生生地说道,“想!”
“你二叔母如今能不给你饭食,将来必定不会给你请先生,往后生病也不会为你请医师。你阿父阿母远在战场,十余年内都不会回家。”
夕颜语气平淡,一字一句扎进面前小女娘的心里,“他们可曾留给你半个心腹,可曾捎过一言一语的关心,可曾为你敲打警告过家仆?”
程少商茫然又无措,眼泪水汽愈发浓郁,可夕颜半点不为所动,仍旧微笑吐露着她不想听不敢信的话。
“幼时如此,接下来十余年亦是如此,你会十年如一日的挨饿受冻,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听着不舒服的辱骂,一旦你生病没熬过去,这一生便是如此了。”
“你走!”程少商一抹眼泪,愤愤地推了夕颜一把,“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猝不及防被她一推,夕颜险些摔倒,心下微微恼怒,可看着程少商红红的眼角,愣了愣,讪然开口,“你别生气,只要你跟我走,我保证你衣食无忧,前途光明。”
程少商握了握拳,再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提着夕颜的后衣领就往外拖,然后嘭地关上了程府的大门。
夕颜摸了摸生疼的后颈,不甘心地剁了剁脚,这还是她第一次收揽人才!
兵家胜败全难料,卷土重来未可知。程少商,我记住你了!
夕颜抿着嘴气咻咻地回宫,下一次,她一定要把这小女娘拐到自己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