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张巧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尘埃的味道涌入肺腑。
她终于明白，为何张起灵对青铜门的态度如此复杂。
因为那不仅是职责，更是先祖留下的、无法摆脱的罪愆与负担。
也明白了为何很多海外张家人，对东北本家始终抱有难以言说的疏离与审视。
因为这个家族的荣耀背后，浸满了无法洗净的黑暗与疯狂。
“看完了？”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巧嘴转身，看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密室门口，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能洞悉她此刻心中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
张海客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里带着关切与询问。
“看完了。”张巧嘴点头，“比我想象的……更让人震惊。”
张起灵没有回应这句感慨，只是道：“所以知道了源头未必是好事。有些真相，知道本身便是枷锁。”
“张家人的天授是怎么回事？”如果说看完密室里的秘辛后，还有什么不明的迷雾，大概只剩下这点。
她抬头，目光直视张起灵，“张海客说过，其他人的失忆症几十年前喝了某种水，治好了。既然他们的能治，为什么你的不行？”
“因为我们之前都只是天授。”张海客的声音有些发紧，接过了话头，“可小鬼从那次以后，是绝授。”
“绝授？”她看向张起灵。
后者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抬起手，将帽檐向后推了推，露出那双过于清冷、也过于年轻的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褪去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却也显出一种深藏的疲惫。
“天授是张家血脉中潜伏的传承机制。当族人达到特定条件或遭遇重大刺激时，血脉深处的记忆会被‘唤醒’，那些关于家族使命、秘密技能乃至部分先祖经历的碎片信息，会直接涌入意识。但这过程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短暂的意识空白，且获得的信息往往破碎、跳跃，需要自行梳理。”
张巧嘴蹙眉：“这听起来像一种……被动的知识灌输。”
“是。”张起灵点头，“但绝授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绝授是单向的、彻底的记忆覆盖。它并非唤醒，而是……替换。”
“替换？”
“我的记忆就像一本写满字的书。”张起灵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张巧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涩意，“每次进入青铜门，靠近‘终极’，门内的力量就会抹去书上原有的字迹，然后写上新的内容，包括那些张家世代必须守护的秘密、门内的规则、清剿怪物的方法，以及……”
他微微停顿：“以及历代族长在门内的经历与感悟。”
张海客的手无声地握紧，指节泛白。
“所以你的记忆不是丢失。”张巧嘴缓缓道出结论，“而是被强制替换成了另一套内容。原有的‘你’被覆盖了，活下来的是承载着族长职责的‘容器’。”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失忆更令人脊背生寒。失忆尚可寻回，可若是被彻底覆盖、替换……
张巧嘴看向张海客，“你之前说喝了某种水，治好了失忆症，那水是什么？”
“是张家长老们以陨石粉末为主材，配以数种珍稀药材和张家秘法炼制的药液。”张海客的声音低了下去，“它能稳固普通族人的记忆，抵御天授带来的副作用。但对绝授……”
他看向张起灵，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无力：“它只能缓解绝授过程中的痛苦，却无法阻止记忆被覆盖。每一次从青铜门出来，族长会短暂地‘清醒’，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我们，记得发生过的事。但这份清醒，就像春日的冰，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融。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些被写进去的、关于青铜门和张家使命的记忆。”
张巧嘴终于明白，为何张起灵总给人一种游离于世外的疏离感。
他不是天性冷漠，而是被迫在“自己”与“族长”的身份之间反复撕扯、切换。
每一次清醒，都要面对记忆再次流逝的必然，每一次遗忘，都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与人的联结。
这是何其残忍的循环。
“没有破解的办法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张起灵摇头。
“那你……大概还有多久会失去现在的记忆？”
张起灵再次摇头，帽檐的阴影落回他脸上：“不知道。每次……并不规律。”
张巧嘴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
她转向张海客，“其实你也希望他和你们一样获得解脱，对吗？”
张海客没有立刻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在此刻已是最坦白的答案。
张巧嘴又看了眼安静立在阴影中的张起灵，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看来我又找到一个非进门不可的理由了。”她笑了笑，目光在张起灵与张海客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张起灵被帽檐阴影半掩的脸上，“我帮你。”
张起灵猛地抬眼看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拨动了一下，荡开细微的涟漪。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但良久，最终也只是归于更深的沉默。
然而张巧嘴却看懂了他那一瞬间的神色。
她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随意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张海客吧，他是真的把你当兄弟。而我嘛，也是为了他，才想帮你的。”
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这家伙孤零零一个人失忆，怪可怜的。
嗯，绝对不是！
—☆未完待续☆—
作者菌感觉这个单元，救的人有点多了……张海侠，张海琪，张海杏，张起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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