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底下,第十年头上的那个清早,天还蒙蒙亮。
张海客站在青铜门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身后站着张起灵、张天羽、张海侠等人。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当时辰到来,青铜门缓缓开启的瞬间,张海客觉得心跳都停了半拍。
里头走出来个纤细的人影。十年了,她模样没怎么变,就是那双眼睛,深得望不到底,像是把好些东西都沉进去了。
张巧嘴一眼就瞧见了张海客。她嘴角一弯,笑了,那笑容亮堂得跟十年前一个样。
“我回来了。”她说。
张海客两步冲上去,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劲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他肩膀抖得厉害,憋了十年的那些东西,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回来就好……”他嗓子哑得厉害,眼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
三个月后,香港。
海边一栋小别墅里,正办着场不大的婚礼。来的都是亲近的家里人、老朋友。房子拾掇得挺像样,白纱帘子让海风吹得一飘一飘的,角角落落都摆着鲜花。
张巧嘴穿了件样式简单的白婚纱,头发松松挽了一半,别了支珍珠簪子——那是张海客他妈妈留下的老物件。
张海客一身黑西装,人笔挺地站着,看她的那个眼神,软得能化出水来。
他们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戒指,许下誓言。
“无论生死,无论时间长短,我都选择与你同行。”张巧嘴轻声说。
“不止这一生。”张海客握紧她的手,“若有来世,我还要找到你。”
“那可能你要失望了。”张巧嘴浅笑,说完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上他的,眉心暗纹再次一闪而过,只是被张海客挡着,谁也没瞧见。很快,张海客的额头,一道相同形状的暗纹一闪而过。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在二人之间流转,那是生命本源的契约,将他们的灵魂轻柔地系在一起。
“契约已成,张海客,恭喜你。”张巧嘴在他耳边轻语,“往后你的命,跟我的绑一块儿长了。”
张海客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有点红了。他低下头亲她,那亲法又绵又重,像是把一辈子的许诺都摁在了里头。
宾客们鼓起掌来,张海楼吹了声口哨,被张海侠拍了下后脑勺。张起灵站在一旁,唇角难得地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喜宴闹腾到半夜。月亮明晃晃地照着,张巧嘴和张海客偷偷溜到海边,脱了鞋,光脚踩在凉丝丝的沙子上。
“累不累?”张海客问。
“心里头高兴。”张巧嘴靠着他,“在门里头那十年,这种日子,我想过好多好多回。”
张海客胳膊紧了紧:“以后天天都是这种日子。”
两人安安静静看了会儿海,张巧嘴忽然开口:“其实在里头最熬不住的时候,我不全是靠着‘你会等我’这个念想撑的。”
“那是靠什么?”
“是靠想着,我要是真疯了,或者死了,你肯定特别难受。”她转过头看他,“我舍不得你难受。”
张海客心里头一热,把她整个儿圈进怀里:“巧儿……”
“所以呀,你得好好待我。”她笑着用手指头戳戳他心口,“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人。”
她抬眼看他,满眼认真,“我希望你真的不会负我,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好。”他应得郑重,“用往后所有年头,好好待你。”
……
许多年后,世界已改换了数重模样,可香港那栋临海的别墅里,时间却仿佛被温柔地拉长了。
张巧嘴和张海客依旧还住在这儿。两人早没了早年时的锋利劲儿,倒像是被海水磨圆了的石头,挨着靠在岁月滩头上。
自打张巧嘴用金仙的修为,帮张天羽彻底融合了长沙墓里带出来的那块陨石的能量,张海侠也得了跟他们差不多的长生。
后来,张海侠和张天羽生了一对龙凤胎。每回小家伙脆生生喊“姨妈”、“姨夫”的时候,张巧嘴每次都眉眼弯弯地应着,然后跟变戏法似的,掏出她自个儿做的护身符来。
张巧嘴自己从没想过要孩子,张海客也从来不提这茬。他还管着海外张家那些七七八八的产业,只是学会了在开会的空当,溜到花园里给张巧嘴新种的玫瑰剪剪枝。又或是忙了一下午,也能系上围裙,跟她一块儿琢磨古菜谱上的某道菜。周末太阳好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走廊的躺椅上,各看各的书,偶尔抬眼看对方一下,笑笑,也不说啥。
某天傍晚,俩人又并排坐在沙滩上看日落。风柔柔的,浪花在脚边一卷一退。
“有时候我就想……”张海客忽然开口,“要是没遇上你,我现在是个什么样?”
“大概还是个满世界找族长的张家跑腿吧。”张巧嘴靠在他肩上笑。
“那你呢?要是没来这儿?”
张巧嘴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可就错过了最好的遇见,最深的喜欢,还有……最像样的我自己。”
夕阳把海面染得金红金红的,他俩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老长,最后融成了一片。
张海客握住她的手,十根手指头扣在一起。
“活得久,是挺长的。”他说,“但跟你一块儿,我觉得还不够。”
张巧嘴笑了,眼睛里映着晚霞,也映着他。
“那就一块儿往下走呗,走到时间那头,看看还有什么等着咱俩。”
浪头轻轻地拍着沙滩,声音一阵一阵的,听着没个完。
远处,肯定还有别的故事在慢慢起来。
但那是另一段传奇了。
属于海外张家人和仙女的故事,到这儿,算是圆圆满满地收了尾。
(本单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