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护士的巡逻，又开始了。而且听声音，不止一队。
小宇的脸色猛地一变，笑容彻底消失，变成了纯粹的惊恐。“它们来了！它们来抓不听话的病人了！”他尖叫一声，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扑向了病房那扇紧闭的窗户！
“等等！”林野下意识想阻止。
但小宇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瘦小的身体撞在窗户上，那扇看似紧闭、积满灰尘的窗户，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外打开了！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感。
小宇回头，最后看了林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恐惧，有一丝诡异的依恋，还有某种深藏的恶意。
“哥哥……小心影子……”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咔哒。”窗户在他消失后，又自动轻轻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林野冲到窗边，向外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坠落的声响传来。下面是什么？另一个空间？还是直接通往地狱？
“他不是‘活人’。”江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肩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滞涩，脸色在黑暗里白得惊人，但眼神依旧锐利，“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可能是残存的意识，也可能是‘医院’规则的一部分。”
“他知道很多。”林野收回目光，眉头紧锁，“‘缝进墙里’、‘会抓人的影子’、‘楼梯会变’……这医院的危险程度，远超D级。”
“从一开始就不对。”江湛同意道，他侧耳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里不能待了。护士在靠近，那个‘修补师’可能也在附近。我们必须移动。”
“你的伤……”
“暂时死不了。”江湛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按照男孩说的，院长办公室在顶楼，有亮光，很多瓶子。那是目标。走这边。”他指了指病房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很小的、像是通风口或者储物间的门，之前被翻倒的柜子挡着大半。
“这门能通到哪里？”
“不知道。但总比走正门撞上巡逻队强。”江湛已经走过去，用力挪开柜子。柜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门是向内开的，没有上锁。江湛拉开一条缝，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灰尘和霉味的空气涌出。里面漆黑一片，似乎是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朝着他们房间的方向而来！
“走！”江湛不再犹豫，率先矮身钻了进去。
林野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门外的“咔嗒”声和逐渐清晰的、非人的电流低语隔绝在外。
通道比想象中更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四周是粗糙的水泥墙面，布满蛛网和不明污渍。脚下是向下的粗糙台阶，坡度很陡，深处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地心。
江湛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几乎无法视物的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受伤影响了他的平衡，下台阶时脚步有些虚浮，偶尔会踉跄一下，每一次身体不稳的晃动，都让跟在后面的林野心头一紧。
黑暗中，视觉几乎无用，其他感官被放大。林野能听到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能闻到江湛身上血腥味混合着药味的独特气息，越来越浓。还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微弱的气流扰动。
【系统提示（私信）：环境：极端黑暗、狭窄、密闭。检测到宿主与队友003号物理距离小于30厘米，心率与呼吸频率存在轻微同步趋势。分析：此环境极易引发吊桥效应及依赖心理。温馨提示：黑暗中的心跳声，也可能是浪漫的前奏哦~（系统已自动调低背景恐怖音效，并为您切换至《心动频率》隐藏BGM，嘘，只有您能听到。）】
林野：“……”
他努力忽略脑海里突然响起的、轻柔得诡异的钢琴旋律，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的江湛身上。
突然，江湛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小心！”林野下意识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江湛没有受伤的右臂，用力向上一带！
江湛借着他的力道稳住了身形，避免了直接摔下台阶。但这一下动作显然牵动了他的伤口，林野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瞬间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两人在狭窄陡峭的台阶上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且危险的姿势。江湛大半体重靠在林野身上，灼热的气息喷在林野的颈侧，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急促。林野则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右手死死抓住江湛的胳膊，左手撑在另一边墙上，勉强支撑着两个人的平衡。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触觉、嗅觉、听觉却异常敏锐。林野能感觉到江湛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能闻到他汗水混合着血腥的浓烈气息，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沉重而混乱的呼吸。
还有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在系统那该死的“浪漫BGM”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松手。”江湛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忍耐，“我能走。”
林野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些，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平静：“前面台阶可能更糟。我走前面，你扶着我的肩。”
沉默了几秒。
“……好。”江湛终于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但身体依旧虚弱地靠着他。
林野小心地和他调换了位置，变成他在前，江湛在后。江湛的左手搭在了林野的右肩上，指尖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皮肤。他的重量一部分压在林野肩上，步伐虽然依旧不稳，但有了借力的地方，好了很多。
两人以这种近乎依偎的姿势，继续在黑暗中向下摸索。谁也没再说话，只有交错起伏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脚下谨慎探路的窸窣声。
系统那若有若无的钢琴声还在脑海里萦绕，林野面无表情地尝试了几次“关闭BGM”的意念指令，均告失败。
【系统提示（私信）：隐藏BGM为高级情感辅助模块，无法手动关闭。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趋于‘烦躁’与‘尴尬’，建议放松心情，享受黑暗中的……互助时光？系统数据分析显示，当前姿势下，队友003号对宿主的依赖指数上升7%，信任度微幅提升。这可是重大进展！宿主加油！(๑•̀ㅂ•́)و✧】
林野决定彻底无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转角。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但依旧漆黑。
林野停下脚步，低声问：“怎么样？”
身后的江湛呼吸依旧粗重，但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还行。”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有风。前面可能有出口。”
林野也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湿冷气息的气流，从前方黑暗深处吹来。
他摸索着墙壁，继续向前。脚下的地面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有些潮湿。又走了十几米，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朦胧的绿光。
那绿光幽暗，闪烁不定，像是某种陈旧的应急指示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随着靠近，那绿光渐渐照亮了周围的轮廓。他们似乎来到了一条地下管道的交汇处，空间较为宽敞，脚下有浅浅的、散发腥臭的积水。绿光来自镶嵌在头顶墙壁上的一个老式安全出口指示牌，灯罩碎裂，光线就是从破损处漏出的，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惨绿色。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指示牌下方，湿滑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油漆又像是干涸血液的东西，涂抹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要相信 笑声”
字迹潦草癫狂，最后一个“声”字拖出长长的、颤抖的尾迹，消失在墙壁的裂缝里。
林野和江湛的目光同时凝固在这行字上。
小宇的笑声，修补师的笑声……这警告，指向什么？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走到这里的人。”江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带着回音，他松开了搭在林野肩上的手，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在绿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病态，但眼神却重新锐利起来，打量着周围。
绿光映照下，可以看到这条地下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有的被坍塌的砖石堵死，有的黑洞洞不知通往何处。污水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找上去的路。”江湛判断道，“那个男孩说楼梯会变，走廊会自己走。也许常规路径行不通，这些地下管道，可能是未被‘规则’完全覆盖的缝隙。”
林野点头同意。他注意到其中一个方向的管道，隐约有向上的坡度，而且空气流通似乎更好一些。
两人正要朝那个方向探索，忽然——
“嘻嘻……”
那孩童般空洞的笑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无比清晰，无比接近。
仿佛就在他们身后，贴着耳朵。
林野和江湛猛地转身！
绿光闪烁的指示牌下，积水倒映着扭曲的光影。
空无一人。
只有那行暗红色的警告，在惨绿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狰狞地注视着他们。
笑声，并未停止。
它开始回荡，从管道深处，从积水之下，从斑驳的墙壁里……层层叠叠，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充满恶意的童稚合唱。
“嘻嘻嘻……”
“哥哥……”
“来玩呀……”
“缝起来……”
“就不疼了……”
黑暗的地下，绿光幽浮，笑声如潮。
而他们脚下的积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漫过了脚踝。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笑声的节奏，在轻轻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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