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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井离乡

大副

“Hello,l am a survival of......”经过内心漫长的煎熬后,李勇鼓足勇气,尝试着与船员们攀谈起来,希望他们可以把自己送回家。

刚刚还喝的酩酊大醉的船员们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吓的蹦了起来,因此忽略了之前李勇结巴的中式英语,待恢复平静后便大致了解了李勇的遭遇和请求,他们又放松了戒备,并对他的遭遇感到十分遗憾和惋惜。

而那些有海盗经历的水手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如果将李勇送上岸一来会增加工作量,二来有活着的船员回去后船东必然会向他们索要船只,这样想,他们今天所有的努力都会做了别人的嫁妆,浪费了时间和燃油公司那边必然问责,到时候谁也跑不了,倒不如给李勇来个痛快,最关键的是这条失联的船必然早就被外界遗忘,因此即使干掉李勇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在他们的不断蛊惑和怂恿下,船长最终还是默认了他的提议,而船员们也逐渐收起仅存的一丝同情心,取而代之的是杀心四起。为了拉所有人下水,水手们先带人将李勇五花大绑,等到机舱的伙计干完活儿以后再一起动手。

被丢在积水上的李勇彻底懵了,刚刚还是和颜悦色的一群人只是嘀咕了几句就突然变的凶神恶煞起来,恐惧和绝望慢慢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直至吞没了他最后一点生还的希望,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绵羊,面如死灰的看着眼前这群有说有笑的屠夫,吹嘘着卖船后的美好生活。此时,太阳的是鲜红色的,它脱下强辐射和光芒做成的铠甲,变得十分柔和明亮。船员们哼着小曲,相互调侃,讲着令人捧腹大笑的故事。夕阳西下,海风轻轻佛过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海鸥们没有了往日的互相争夺,在海面上悠闲的盘旋着,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和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半侧脸被按在冰冷的甲板上的李勇似乎也冷静了许多,他暂时忘记了即将死亡的这件事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上世纪七十年代,他出生于盐城某农村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以及年老体迈的奶奶,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家里即使有时连饭都吃不起,全家人对他的照顾却仍然是无微不至,别家小孩有的东西,父母即便是勒紧裤带也会尽量满足他。从记事儿起,两个姐姐几乎便包揽了所有家务,为了减轻贫苦家庭的压力,名列前茅的姐姐初中毕业以后便外出打工、以此来贴补家用。

等到他小学毕业时家里已有经济能力支持他上高中。虽然是同一个爹妈养的,他却和姐姐们截然不同:初中勉勉强强才考上,到升高中时不出意外的名落孙山了,同龄落榜的孩子早已外出打工了,他却坚持要复读,一次、两次接连失败,最疼爱他的奶奶也在中考前某次放学后撒手人寰,临走前老人家嘴里还念叨着:“勇儿肯定是咱们老李家第一个大学生。”

这次的失败,就连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父母也劝他放弃读书,找份工作干干,早点结婚生子。

自尊心强烈的他怎么受的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他开始抵触父母,一心只想早点逃离这个从小长大、此时却给他带来挫折的环境。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一直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一个能成大事儿的人。怀着这份信念,他开始踏上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旅途。

九十年代,中国的改革开放进入新时代,因此掀起一股南下淘金的热,在同村人的介绍下、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背上行囊,踏上去广州的火车。

到了当地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如他想象那般美好,在老乡的介绍下,他去了一家肉食厂学徒。刚到广州的第一天晚上就因为水土不服而腹泻,舍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更是吵得他彻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工友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来到各自的岗位熟练的干起了活儿,而他则像个无头的苍蝇被老师傅呼来唤去,动不动还要挨一顿臭骂:“这点眼力见没有吗?屌毛!......给谁犯脾气?还能不能干,不能干给我滚蛋!”

上头的那一刻,他很想摔下手中的食材大骂一声:“干你娘!给老子说话客气点儿!”

但每次即将爆发时他都能即使克制住,这得益于他上学时养成的好习惯:深呼吸。回想当初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背上粗布包袱、雄心壮志的踏入南下大军,誓必要干出一番成就然后衣锦还乡,享受着家人的簇拥和乡人的吹捧。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男人的尊严和事业最为重要,其他小事儿都可以忍!即使牙齿咬的“邦邦响”,最后一刻还是面露笑容、小心翼翼的给老师傅赔礼道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斗转星移,终于有一天自己熬成了老师傅,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关系和地位,而后结婚生子,一切顺理成章。就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他觉得做实业赚钱太慢,加上交友不慎,被人蛊惑去赌博,并染上了赌瘾,最终成了“韭菜大军”中的一员猛将。为此他还借钱赌博,发誓要连本带利的赚回来。可是“韭菜”再粗怎么是“镰刀”的对手呢?很快,他把几年来辛苦打拼的家底输的一干二净。还不上债的他,大年三十门外被债主泼了红漆,对方丢下狠话:“过了初十还会来!”

怀孕的妻子眼睛几乎都肿哭了,一度濒临崩溃,甚至差点动了胎气,好在最后还是选择与他不离不弃、共渡难关。他连夜带着妻子赶到外地的亲戚家,在安顿好一切后便踏上了去往港口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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