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四排穿黑色衣服的那个女生,站起来回答一下什么是自我意识?”
这点子,一百多个人的大教室啊,离倚拍脑门不得,小动作不断,达拉下来的胳臂反手抠住课桌边缘,低下的头一动不动亮晶晶的眼珠转个不停,可惜了,这节课旁边坐的全是生人,怎会有人帮。
“自我意识是......”
“嗯?”被提问的可怜小姑娘被右侧嘟嘟囔囔的男人吸引了目光。
“自我意识是......”
“自我意识是......”她嘴先行跟着念了起来。
“对自己身心活动的觉察......”男人念的较慢,这让她心有余跟着复述起来。
“对自己身心活动的觉察......”
“具体包括认识自己的生理状况、心理特征以及自己与他人的关系。”男人加快速度,用更小声念着更长的句子,念完遍微笑着看着她。
“具体包括认识自己的生理状况、心理特征以及自己与他人的关系。”
‘是在挑衅吗,恶趣味吗,接受帮助还有门槛啊。’她在脑中撅嘴表示不屑。
“好,坐下吧。”
离倚慢慢悠悠地坐下了。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向那个奇怪的男人。
“嗯?”那个男人也偏过头来看向她。
“啊?没事,谢谢啊。”礼貌性感谢而已。
“没事,顺嘴。”男人又笑了。
‘他怎么总笑啊,这会儿的笑又跟刚刚不一样了。’
“不过......你怎么不听课啊?”
‘老妈子作风。大人呢大人。’
“不想听,你不是也不听吗,鼓捣手机啊。”
“我在听啊,只不过听的不是课,是你们老师的话而已。”
“什么啊?那我和你就恰巧相反,我不听课就是为了不听老师的话啊。意见相悖,听多了糟心还不能反驳。”她一脸看破世事的表情。
“哦。什么不同?三观不同,生长环境不同。比如啊,她说ZS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的,我呢,我觉得ZS是种解脱,并非是对不起谁谁谁的,连让自己舒服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别人啊。”说着她眼神飘忽,不知道思绪飘向了何处。
“挺自私的是吧。”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寻求身边人的肯定。
身侧男人的目光掠过她满是疤痕的手臂。
“希望他们能够理解......理解......那些无计可施的人,能够在他们走后笑着说一句‘他们去过更好的生活了。’就好了。”
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地低下了头,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她替换走的那个字------我。
‘他们能够理解我......’当他把这句话原原本本的连接起来时,他的心颤动了一下,他开始盯着她侧脸看,看的他神情恍惚,好像她要把他吸进去一般。
他知道自己对她绝不是同情,他见过的人多了,心已经像石头般坚硬了,与他交往过的人中,总有比她过的还惨的一个,也总有比她还消极的一个。可是她好像真的不一样,说出此番话的她是如此的有魅力,他是被迷住了,被她的想法迷住了,被她的大脑迷住了。一旦好奇,潘多拉的盒子也就关不住了。
“逃走?”
“害怕,如果可以不顾社会生活的话,如果可以不拿着刻度尺丈量自己的话,也许可以。”
男人不出声了,但又颔首微笑起来。
第一节课下课了,课间休息十分钟,容纳一百多人的大教室躁动不安。
“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男人略显轻松。
“没有刚刚刺|激了不是?”离倚笑着看向身旁的男人。
“又想念刺|激又担惊受怕,奇怪啊。”
“人啊,不奇怪就麻烦了。”她闭眼点头做调皮状。
终于是熬到晚课结束了,第二节课他们二人都沉默不语,她忙着完成其他课程的作业,而他,忙着看她。
“送你回去。”男人起身。
离倚有点讶于男人的身高,坐着的时候还真是不显个子啊。男人应该180cm左右,深蓝色羊绒衫外搭黑色大衣显得他的身材修长而健硕,头发稍长但打理的干净利落,黑色皮鞋擦得锃亮。皮肤比她要黑上一度,但也算不上是黑皮。这样仰视着他,离倚更感受到了自己与他的不同,他成熟,而她青涩。
“走吧。”离倚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你不是学生吧?”
“怎么,我看上去很老吗?”男人假装不悦。
“当代男大学生有几个人是穿着皮鞋去上课的啊,大叔。”离倚撇嘴。
“哦,那看来下次得换双运动鞋了,或者拖鞋?”
“不对啊,我怎么成大叔了?”
“成熟的,阅历丰富的都是大叔,叫大哥像在称兄道弟,哥哥像在卖嗲撒娇。”
“大叔像在寻人问路。”男人补上一句。
“累啊,想个称呼都这么麻烦,没意思。”离倚对这个冗长的话题产生了厌烦。
“好吧。您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您叫着,我听着。”
“真乖啊。”
这位大叔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他乖吗,他明明反叛得很。
“平常下晚课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宿舍的吗?”他看着已经升起的黑夜向她发问。
“嗯。”
“不害怕吗?”
“不怕,一个人多舒服啊。风吹的舒服。”
他看着她伸出双臂做出要起飞的姿势。
“舒服,但要小心。”
“当然,小心着呢,尤其是要小心这路上奇奇怪怪的大叔。”离倚又在打趣,没逗乐别人,反而自己笑的开了花。
“真是......”他假笑男孩样。
“好了,大叔,就送到这儿吧。”在一号宿舍楼前二人停了下来。“注意安全,您说的,不能暴露自己的宿舍楼啊。我先退下了。”离倚作躬身状。而她的先行离开,是因为准备把剩下的路用来思考。
“真是活学活用。”他无奈地转过身去,笑容不止。
待嘴角不再上扬,他看向了来时的教学楼。
‘收获颇丰。’
“怎么样?今天去见那个女孩怎么样?”男人掏出手机,发现微信上有已经接收的超过半小时的信息。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