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未完待续

三个月后，香港的雨季尚未完全过去，但阳光出现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浅水湾的沙滩上，一场小型婚礼正在进行。

徐飞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有点歪——是芊芊坚持要自己打的。她说六年前她说过，将来结婚时一定要亲手为徐飞打领带。芊芊穿着素雅的白色及膝裙，头上戴着一圈小雏菊花环，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我宣布，徐飞先生与芊芊女士，正式成为夫妻。”作为证婚人的江子山合上证书，嘴角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围坐在沙滩的白色椅子上。文国泰抹着眼角，武俏君微笑着鼓掌，唐心如则忙着用相机记录每一个瞬间。

婉兰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看着拥抱的新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珍惜表情，心里某个地方终于完全放下。

“我以为你会当伴娘。”江子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脱下了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

“唐心如是更好的选择。”婉兰转身，递给他一杯香槟，“她需要这个仪式感，证明自己真的走出来了。”

江子山接过酒杯，两人并肩看着海面。潮水规律地涌上沙滩，又退去，留下湿润的痕迹。

“张兆辉的案子下个月开庭。”江子山说，“他可能会转为污点证人，指证背后的保护伞。”

“包括四叔吗？”

“四叔的认罪协议已经签了。他会服刑，但刑期会酌情减轻，因为他孙子确实不知情。”江子山啜了一口香槟，“你母亲的事...会在庭审中作为证据出示。二十年了，终于能还她一个公道。”

婉兰点点头。这三个月，她整理了母亲留下的所有笔记，配合警方重建了当年的真相。过程痛苦，但值得。

“你呢？”江子山问，“听说你接了几家公司的法律顾问职位？”

“暂时帮父亲打理生意。”婉兰微笑，“但我也在准备司法考试。我想做检察官，专攻经济犯罪和洗钱案。”

江子山看着她，眼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怅惘：“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检察官。”

“那你呢？听说刑侦组要升你做警司了。”

“还在考察期。”江子山望向远处，“Madam说，破获张兆辉这个大案，我功不可没。但我觉得...功劳是大家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海浪声填补了空隙。

“心如下个月去英国进修社区心理学。”江子山忽然说，“她说想换个环境，学习一些新东西。”

“这是好事。她需要空间重新认识自己。”

“你呢？”江子山转头看她，“需要空间吗？”

婉兰迎上他的目光。这三个月，他们见过几次面，都是关于案子的事。每次见面都很平静，像老朋友，像战友，唯独不像曾经的爱人。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距离刚刚好。”婉兰诚实地说，“能互相支持，又不会彼此牵绊。”

江子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感情不必命名。

婚礼后的晚宴在沙滩边的餐厅举行。文国泰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

“兰兰，爸爸以你为傲。”他举着酒杯，眼眶又红了，“你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也很欣慰。”

“爸，少喝点。”婉兰笑着拿走他的酒杯。

“让他喝吧。”武俏君轻声说，“文伯伯需要释放情绪。这三个月，他太压抑了。”

确实。自从知道妻子死亡的真相，文国泰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期。愧疚、愤怒、悲伤...是武俏君每周三次的心理咨询，帮他一步步走出来。

“俏君，”徐飞走过来，手里也端着酒杯，“谢谢你。”

武俏君微笑：“谢什么？”

“所有。”徐飞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走不出来。没有你，我和芊芊不会有今天。”

“是你自己选择了往前走。”武俏君与他碰杯，“我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芊芊也走过来，挽住徐飞的手臂。她看着武俏君，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歉意。

“武医生，我...”

“叫我俏君。”武俏君打断她，“还有，别再说对不起了。感情没有对错，只有时机。你们抓住了属于你们的时机，这很好。”

月光下的海滩很美。婉兰悄悄离席，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细沙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潮水一次次亲吻海岸，像永不疲倦的承诺。

手机震动，是出版社编辑发来的信息：“文小姐，您母亲传记的合同已经拟好了，什么时候方便签约？”

婉兰回复：“下周。我想先完成最后一部分——关于真相大白后的反思。”

是的，她决定为母亲写一本传记。不只是为了纪念，更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在这个城市光鲜的表象下，曾有人为了真相和正义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个人散步？”唐心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高跟鞋，赤脚走在沙滩上。

“出来透透气。”婉兰等她走到身边，“你今天很美。”

“伴娘总要打扮一下。”唐心如笑了，那笑容明亮清澈，是真正的释然，“婉兰，谢谢你邀请我。真的。”

“我们永远是朋友。”

“对，永远是朋友。”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仿佛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我申请到了剑桥的奖学金。”唐心如说，“两年，读社区心理学硕士。子山...江sir帮我写了推荐信。”

“那很好。你适合做这个。”

“我也觉得。”唐心如深吸一口海风，“以前我总想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爱，现在我想的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爱自己。”

婉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长大了。”

“我们都长大了。”

回到餐厅时，晚宴已近尾声。文国泰喝得有点多，被阿珍扶着上了车。徐飞和芊芊正在和江子山告别——他们订了今晚的机票去日本度蜜月，一个短暂的、迟到了六年的蜜月。

“照顾好她。”江子山拍拍徐飞的肩。

“一定。”徐飞郑重承诺。

看着他们的车远去，江子山转身对婉兰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叫车就好。”

“最后一次。”江子山坚持，“算是...告别的一种仪式。”

婉兰没有拒绝。

车上很安静。电台里播放着老歌，是陈百强的《一生何求》。婉兰记得，这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歌，江子山曾为她学过吉他，弹得磕磕绊绊，但她听得很开心。

“还记得这首歌吗？”江子山问。

“记得。”婉兰轻声哼了两句，“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

“那时候真简单。”江子山说，“以为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现在呢？”

“现在知道，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江子山在红灯前停下，“有些爱是相守，有些爱是放手，有些爱是...祝福对方成为更好的人。”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香港的夜景在车窗外流转，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永远有人在相爱，有人在告别，有人在重逢。

车子停在文家别墅外。婉兰解开安全带，江子山忽然说：

“下周我调去毒品调查科了。新岗位，新开始。”

“恭喜。”婉兰由衷地说，“那很适合你。”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了。”

“没关系。有事打电话。”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只是一个眼神，就完成了所有告别。

婉兰下车，站在门口看着江子山的车驶离。这一次，他没有停留，车子很快消失在弯道。

回到房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为母亲传记写的最后一章：

“真相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正义不会因为权力的阻挠而缺席。我的母亲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而我们要做的，是记住，是传承，是在每一个选择的时刻，都问自己——如果这是最后一刻，我会不会后悔此刻的沉默？”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书桌上，那本记载着“预知记忆”的笔记本还放在那里。婉兰拿起来，一页页翻过。

徐飞和芊芊的重逢，父亲的得救，张兆辉的落网，母亲的沉冤得雪...所有她试图改变的事情，都以某种方式实现了。

但也有很多不同——武俏君没有黯然离开，而是开始了自己的事业；唐心如没有困在单恋里，而是找到了新的方向；江子山没有在感情中纠结，而是专注于理想...

而她，文婉兰，不再是一个试图修正剧情的穿越者。她就是她自己，一个在香港出生长大的女性，一个法律专业毕业生，一个即将成为检察官的人，一个为母亲写传记的女儿。

她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笔记本的一角。火焰迅速蔓延，纸页在火光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现在，她要书写自己的故事了。

窗外，香港的夜晚依然繁华。但对婉兰而言，这个夜晚格外宁静，宁静得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坚定，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手机屏幕亮起，是出版社编辑的又一条信息：“文小姐，忘了告诉您，我们想邀请您做一场新书分享会。主题是‘女性、正义与传承’。”

婉兰回复：“我很荣幸。”

按下发送键时，她望向窗外的星空。母亲说过，每个为正义努力过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照亮后来者的路。

而现在，轮到她成为那个提灯的人了。

夜色渐深，香港慢慢入睡。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书写。正义之路永无止境，而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一代又一代，从未停歇。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明天，生活将继续。

明天，未完待续。

（全文完）

刑事侦缉档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