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肖栀意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轻便的米白色针织裙,踩着软底拖鞋下楼时,鼻尖已先一步捕捉到了食物的香气。
过年期间家里的阿姨休了假,早餐是肖婉月亲手做的。
“妈,裴叔,早上好。”肖栀意走到餐桌旁,笑着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脆得像晨露滴落。
“早啊,小意。”肖婉月眉眼带笑,将装着鸡蛋的小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早上好,小意。”裴康华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平和地颔首示意。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轸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平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准备出门的模样。
“爸,月姨,早。”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周身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冷。
“小轸,今天可是年初一,怎么还要出去工作?”肖婉月放下盛粥的勺子,脸上满是疑惑。
裴轸拿起筷子,声音平静无波:“月姨,我手里还有项目比较急,得去公司盯一下。”
“他跟稚宇年后要合作莱蒙的项目,前期要对接的事多着呢。”裴康华接过话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分对儿子辛劳的体恤,反倒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年轻人嘛,多干点活是应该的,正好历练历练。”
又是肖稚宇。
裴轸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再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喝粥。
肖栀意端着粥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早就发现了,裴康华似乎从未真正夸赞过裴轸。
哪怕肖婉月偶尔提起裴轸的成绩,他也总会不动声色地把肖稚宇拉出来比较,仿佛在他眼里,裴轸永远要矮肖稚宇一截。
餐厅里的气氛渐渐淡了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伴着窗外零星的爆竹声,显得格外微妙。
傍晚的暮色沉得彻底,裴轸驱车回到裴家别墅时,窗外已晕开朦胧的夜雾。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昏昏暗暗,没有一盏灯亮起,只有玄关处感应灯短暂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沉寂,仿佛整栋房子都空无一人。
他松了松领带,疲惫地想着,许是裴康华和肖婉月带着肖栀意出去赴宴或是散步去了。
今日的忙碌让他浑身酸胀,他没心思去开灯,径直将自己摔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发紧的眉心。
黑暗像温柔的潮水将他包裹,耳边只剩下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还衬得这方空间愈发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陷入半梦半醒之际,隐约听见楼梯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得像落叶拂过地面。
裴轸下意识偏过头,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里,忽然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那人就站在楼梯拐角,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街光,轮廓朦胧,看不清神情,却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干嘛不开灯。”
肖栀意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嗔,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已经精准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客厅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昏暗。
裴轸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楼梯口的人身上。
肖栀意穿着一身杏色宽松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堆在肩头,长发如瀑般披在后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眼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睫毛还轻轻颤动着,显然是刚从楼上补觉下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松弛摊在沙发上的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眉宇间的疲惫淡了几分,语气带着点沙哑的慵懒:“以为你们都出去了,懒得开。”
肖栀意缓步走下楼,目光扫过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被揉得微皱的衬衫领口,脚步顿了顿:“裴叔和我妈出去赴宴了,临走前说晚饭让咱俩自己解决。”
裴轸听后,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去做。”
肖栀意看着此时的他,因为疲惫早就摘掉了金丝眼镜,眉眼间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些少年时的温润,竟莫名像极了她更熟悉的那个裴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