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的路口

高考最后一科考完，林晓枫第一个冲出考场。

他跑向那个废弃楼道。刘浩不在那里。

地上有新鲜的烟头，还有一张纸条，压在石头下面。林晓枫捡起来，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去找妙妙，你们先走。字迹很潦草，是刘浩的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刘浩去找王妙妙？王妙妙家在另一个方向，刘浩去那里干什么？

他转身就跑，跑向王妙妙家的方向。

跑过半条街，跑过两条巷子，跑过那个卖冰棍的小卖部。跑到半路，经过那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焦急地等着绿灯。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蹦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刘浩，也不是王妙妙。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马路对面，也在等红灯。那个人的侧脸，那个人的站姿，那个人的白衬衫和金框眼镜——

林枫。

他的养父。

林晓枫愣住了。十八年了，林枫死了十八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镜，一模一样的站姿。

绿灯亮了，那个人开始过马路。林晓枫想喊，但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镜。一模一样的眼神。

那个人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然后那个人伸出手，手里握着一支红笔，笔杆上有一圈牙印。那圈牙印，和他手里那支一模一样。

“晓枫。”那个人说，声音沙哑，“我是你。”

林晓枫浑身僵硬。他想问你是谁，想问你从哪里来，想问一万个问题。但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声。

他回头，看见刘浩拽着王妙妙从巷子里冲出来。王妙妙脸上全是泪，脸上的纱布被扯掉了一半，露出那条狰狞的伤疤。她跑得很狼狈，鞋子掉了一只，脚上全是泥。他们身后，浓烟滚滚——王妙妙家的那栋楼着火了。火焰从窗户窜出来，黑烟冲天，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传来。

刘浩拉着王妙妙往这边跑，跑向十字路口。

一辆大货车从侧面冲过来，刹车失灵，直直撞向他们。

林晓枫想冲过去，但那个穿白衬衫的人比他更快。那个人冲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把刘浩和王妙妙推开——

自己被撞飞了。

白衬衫被血染红，金框眼镜飞出去，落在地上，碎了。红笔滚到林晓枫脚边，笔杆上那圈牙印，和他手里那支一模一样。

林晓枫跪下去，跪在那个人的身边。那个人睁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在动，像要说什么。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

“你是谁？”林晓枫问，声音抖得厉害，“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像林枫那样。

“我是……上一轮的……你。”

他说完，眼睛慢慢闭上了。

林晓枫跪在血泊里，浑身发抖。上一轮的……我？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相册里那个和林枫一模一样的人，想起照片背面的字——我和林枫，1995年春。

他明白了。

这个人，是另一个循环里的林晓枫。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