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雪依旧未停

导演终于喊出最后一声响亮的“杀青！”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片场瞬间被疲惫而热烈的欢呼声淹没

工作人员冲进场地拥抱，道具师忙着回收刀剑，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浑身被汗水和雪水浸透的丁禹兮，第一时间拨开人群

一手随意抹去脸上的雪水汗渍

一手拿起工作人员递来的保温杯，径直走向片场边缘那个安静的身影

丁禹兮沐指导！

他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却亮得惊人，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

丁禹兮刚才多亏您了！

丁禹兮后面那几场打下来感觉特别顺

丁禹兮这杯姜茶，您暖暖！

他把冒着滚滚热气的保温杯不由分说地塞到沐念希手里

沐念希低眉看着突然被塞入手中的杯子，杯壁滚烫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到掌心

军大衣下，她细长的颈项微微扬起，沾着雪沫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影

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神采飞扬、发梢还滴着水的年轻演员

那双清澈如冬日寒潭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像雪地反射的第一缕晨光，倏忽而过，却足以点亮整个凌晨

沐念希是你自己悟性好

她轻声说，声音被寒风稀释，却清晰地落进丁禹兮耳中

她没喝那杯姜茶，只是把杯子稳妥地捧在手中

暖意缓缓驱散了指尖的寒气

雪片簌簌落在她肩头

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上

落在她凝望着远处收拾器材的忙碌人群的清冷眼波里

四周的喧嚣被无形隔开，她安静地立于雪中

清寒寂寥的片场，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暖

丁禹兮从片场回到酒店房间

他快速洗漱完毕，关掉顶灯

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自己埋进蓬松的羽绒被里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他闭上眼，试图清空疲惫的思绪，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极其清晰地浮现出来——是她的笑

此刻，黑暗中，那抹笑意仿佛有了生命，在他紧闭的眼睑内反复闪现

不是回忆，是它自己固执地跳了出来

他试图翻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想用物理的黑暗驱散这脑海里的光

但那笑意太清晰了，清晰得能看见她眼角细微的弧度

能感受到那瞬间冰雪消融般的温度

丁禹兮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轮廓

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异常明显，咚咚地敲打着耳膜，带着一种不受控的节奏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不是惊艳于她的样貌，而是被她的温柔击中

那温柔从她清冷疏离的壳里透出来，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杀伤力

他见过太多笑容

她的却不同

它太短暂，太淡，涟漪还未扩散开就消失了

可正是这份短暂和淡然，让它像烙印一样刻在了神经末梢

它不热烈，却带着穿透力，轻易地越过了他日常的疲惫和心防

他再次闭上眼，那抹笑意又来了，比刚才更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她当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白皙的颈侧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波纹，一圈圈扩散

带着细微的麻痒感，扰得他无法安眠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心口的鼓动

他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在昏暗中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

心跳依然没有平复的迹象，那抹清浅的笑意固执地占据着他的思绪

久久不散

在寂静的冬夜里，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失控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