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时刻

女神的残光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天地间的秩序像被踩碎的琉璃，崩成了齑粉。

杰尼斯站在王城的废墟之巅，身上的黑晶鳞片还在汩汩渗着熔岩血，死神镰刀斜插在焦土中，刃口的黑血滴在地上，便滋滋地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仰头望着被黑雾吞噬的天穹，那曾经被光明女神镀上金边的云层，如今翻涌着墨色的浪，偶尔有猩红的闪电劈开天幕，露出下面蠕动的、像活物般的深渊裂隙。

“旧的神死了，新的规则，由我来定。”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调，而是混着熔岩轰鸣与骨节摩擦的低吼，像深渊的低语，顺着大地的脉络传遍了每一寸土地。

最先响应的，是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是由枯骨与黑泥拧成的巨怪，有的是裹着硫磺雾气的影子，还有的干脆就是流动的岩浆，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焦黑的烙印。

它们匍匐在杰尼斯脚下，发出低沉的嘶吼，像在朝拜新的君主。

杰尼斯抬手，镰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光，那些怪物便如潮水般涌向四方，撕碎了残存的光明神殿，啃噬了还在祈祷的信徒，将曾经的圣城变成了血肉与黑泥的猎场。

王城之外，曾经的良田变成了龟裂的荒原，黑血从裂缝里渗出，浸透了土壤，长出的不再是麦穗，而是像獠牙般的黑色荆棘，它们会主动缠住路过的活物，将其拖入地底，化作滋养自身的养分。

河流被黑雾染成了墨汁，里面游弋着没有眼睛的巨鱼，它们的鳞片是凝固的黑晶，牙齿能咬碎钢铁，偶尔跃出水面，便会将岸边的村落整个吞入腹中。

幸存的人类躲进了深山与洞穴，他们褪去了文明的外衣，用兽皮裹身，用骨片为刃，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他们不再祈祷光明，而是学会了在黑夜里屏住呼吸，听着远处怪物的嘶吼，判断危险的方向。

他们不再相信神明，而是将杰尼斯的名字刻在骨头上，当作既敬畏又恐惧的禁忌——有人说他是地狱来的魔神，有人说他是被光明背叛的复仇者，但更多人只是麻木地活着，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挣扎着咽下每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

杰尼斯统治的第一个百年，被后来的蛮荒先民称为“血祭之纪”。

他在王城的废墟上建起了一座用黑晶与枯骨堆砌的王座，王座的扶手是用曾经的光明信徒的脊椎拧成的，椅背镶嵌着女神权杖上的那颗宝石——如今它不再散发圣洁的光，而是像一只浑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血祭。

每到新月之夜，杰尼斯便会召唤各地的蛮族首领，让他们献上最健壮的奴隶与最纯净的祭品，用他们的血浇灌王座下的深渊裂隙，让黑暗之力在大地上扎下更深的根。

有反抗者，便被他的爪牙撕碎。

曾经守护光明的圣骑士团残余，在北方的冰原上集结，他们用圣典的残页裹住身体，用生锈的圣剑劈开黑荆棘，却在杰尼斯亲自降临的那一刻，被他的镰刀斩成了肉泥。

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冰原的石柱上，眼睛里还残留着对光明的执念，却在黑风的吹拂下，渐渐化作了枯骨。

也有臣服者，便被赐予黑暗的力量。

那些蛮族首领喝下杰尼斯赐下的黑血，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有的长出了兽毛与利爪，有的皮肤变成了坚硬的黑晶，他们成了杰尼斯的“暗之使徒”，在各地传播黑暗的教义，用恐惧与力量统治着幸存的人类。

他们告诉人们，光明是谎言，只有臣服于黑暗，才能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活下去。

他们告诉人们，杰尼斯是唯一的主宰，只有献上祭品，才能免受怪物的吞噬。

黑暗纪元，就在这样的血与火中拉开了序幕。

有人在黑暗中沉沦，将自己的灵魂卖给深渊，换取力量与生存。

有人在洞穴里刻下壁画，记录着曾经的光明与如今的绝望，等待着某个能打破黑暗的人。

还有人在荒原上流浪，像孤狼一样活着，既不臣服于黑暗，也不祈祷光明，只是用骨刀劈开荆棘，用脚步丈量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而杰尼斯，始终坐在他的黑晶王座上，注视着这一切。

他偶尔会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指着被光明笼罩的大地说：

“看，这就是我们守护的安稳。”

那时的阳光是暖的，风里带着麦香，他以为那就是永恒。可后来他才知道，那安稳是用无数人的尸骨堆成的，那光明是用无数人的绝望点亮的。

如今，光明碎了，安稳没了，他亲手打碎了旧的世界，却又在这片蛮荒的废墟上，建起了新的牢笼。

“或许，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他抚摸着死神镰刀冰冷的刃口，黑红色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眼中的地狱之火，在这片蛮荒的黑夜里，燃烧得更加炽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