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以后门铃响起,封潇声起身去开,把外卖员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走到卧室按下门把走进去叫柯滢吃饭。柯滢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柯悠的婴儿床栏上,封潇声走近她,在她边上蹲下,却发现她的呼吸十分平缓,不知道何时已经睡着。
这样的情境下他也难再有什么脾气,想着她等会睡醒肯定得手麻,他环着她的腰想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明明动作很轻,柯滢却瞬间醒了,睁着有些朦胧的眼睛惊诧地看着他。
这样带着点防备却又没多少排斥的眼神让他心生愉悦,他说话的语气也自觉软了几分,“阿滢,起来把饭吃了再睡。”
柯滢反应过来后脸色微变,发现自己还被封潇声抱在怀中,下意识挣了挣想要下来。封潇声又有些恼火,抱紧了她直接走了出去,不再等她的回答。
饭菜都是照着柯滢喜欢的点的,但柯滢并未动容,她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替她夹菜,说:“我不饿。”
封潇声手上未停,“你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其实他自己的上一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吃的,但他不管是当申世杰还是当封潇声都是有一顿没一顿地过,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柯滢垂下眸拿起筷子,反正最后都是要吃的,没必要因为这个再吵。
两人都吃得快,见柯滢快要吃好,沉默很久的封潇声才出声道:“你今天只发了信息给我。”
不是疑问句,看来是有查证过。
柯滢看了他一眼,“别人没这个本事。”
他自然是知道她找他是因为他能做到,但还是没办法克制那点复杂的开心,在危险关头能想到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总不该是个陌生人。柯滢表现得再烦他恨他,至少也相信了他会把她要求的事做到。在她生活里占据了地位的人就那么几个,从前还要加一个杨雨泽,现在只剩下她的父母和连莲,她把这三人都托付给了他,他不信是真的没有任何转圜之机。
他知道她心里的疙瘩,无论他心中的想法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总要往那方面想一想,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这么自欺欺人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封潇声暂且将此事放下,问她:“为什么当时不说你自己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位置,不告诉我你的处境,不告诉我你需要我?
柯滢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些,“说不说有区别吗?”
不说你也知道是谁干的,不说你也能找到,反正都逃不了,横竖是死在封家人的手上,不过是早晚的区别,有什么重要。
封潇声泛起薄怒,“真的出事了也没关系是吧,反正你的命和我无关对吗?”
柯滢听出他的意思,竟有一刹那的失语。
任何人在遇到那种事的时候,大概第一个念头都是想到死,她并不是那个例外。当时的恐慌、担忧都是事实,但一闪而过的认命也是事实。
只是那个念头太短,并不足以让她放弃求生的欲望,若非当时那个女司机一切都做得太天衣无缝,她又顾忌着不敢硬碰硬以免伤了柯悠,或许她还是会像那年一样,不管多么惧怕,也要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向侵犯她的人。
发短信给他,不过是想解决后顾之忧,她自会寻求生存之道。
他不知道,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其实那条短信已经是她在他面前能做的最大求救。她要为了柯悠好好活,怎么会选择轻易死。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面对他的控诉。
曾经的事还历历在目,她今日一直在想,只要封潇声在,这样的战战兢兢真的会有尽头吗。
封潇声看她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脸色愈发难看,他有些偏执地以为事到如今她竟还是宁愿死也要逃离他,心如刀割地说着狠话:“柯滢,黄泉路下我也陪你。”
你休想甩开。
柯滢听到这句话,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他那封成灰的信,短促地笑了笑。
这才是真正的活着的封潇声的爱,不放手也不成全。
她早已经看明白,所以放弃了对自己的折磨,自认当了这场战役里的败将。
柯滢一言不发,放下筷子朝卧室走去。封潇声习惯了她的咄咄逼人,没曾想这样也换不来她的一句回应,霎时急红了眼,踢开凳子两步跨上前,拽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