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滑开。
11F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排列着二十几个格子间。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
大部分工位都空着，只有最角落的一个还亮着屏幕的冷光。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那里，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深重，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报表，旁边堆着一叠半人高的文件。
现在是晚上——至少电梯外显示的是夜景——
但这个男人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
桌上有三个空咖啡杯，一个只咬了一口已经发硬的三明治。
她站在电梯门口，没有立刻踏出去。
经历了12层的“完美家庭陷阱”，她对每一层的“邀请”都保持着最高警惕。
但她也需要线索。
这个电梯是什么？为什么选中她？还有李宇那个求救的口型——他是真实存在的被困者吗？
如果是，其他楼层也会有这样的人吗？
办公室里的男人突然停止了打字。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钟后，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先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
他的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渗出，滴在键盘上。
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整个人蜷缩在办公椅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千霜枫静静地站在电梯门口看着。
她没有上前安慰，没有出声询问。
果然，男人的哭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突然停止。
他放下手，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
脸上的表情从崩溃迅速转变为麻木——眼睛空洞，嘴角下垂，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
然后，他转回电脑前，双手重新放在键盘上。
敲击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规律，机械，没有一丝生气。
千霜枫的目光扫过办公室。
墙上挂着标语：“奋斗成就梦想”、“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团队是我家，成功靠大家”。每一句都用鲜艳的颜色写在激励人心的背景图上。
角落里有一个“光荣榜”，上面贴着月度优秀员工的照片——每个人都笑得灿烂，眼睛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还有一张“加班时长排行榜”，第一名后面的数字是：387小时/月。
千霜枫在心里算了一下——
即使一个月30天不休息，平均每天也要加班近13小时，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这个人住在办公室。
她的目光回到那个男人身上。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但仔细看，他的动作太标准了，每个键按下的力度和间隔都完全一致
而且，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虽然显示着数据和报表，但那些数字和图表在缓慢地重复变化——一个固定的循环。
千霜枫（千家养女）『原来是这样！』
这个男人被困在了永无止境的加班循环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崩溃一次，然后抹干眼泪继续工作。
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KPI，一个永远下不了班的夜晚。
那么这一层呢？伪装成什么？奋斗？成功？还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场景？
她踏出电梯。
脚踩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依旧盯着屏幕，手指飞舞。
千霜枫沿着过道慢慢走，观察每个工位。
大部分桌面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灰，只有那个男人的工位是干净的，显然他“使用”了很久。
她在离男人还有三个工位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男人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背景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男人的全家福。
但他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加班。
千霜枫继续观察。
男人的工位上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一个已经褪色的幸运符，一个写着“爸爸加油”的幼稚涂鸦，一个空了的降压药瓶。
还有...一张便利贴，用红笔写着：
“本月目标：完成项目，拿到奖金，带小蕊去迪士尼。”
日期是三年前。
千霜枫的心脏沉了一下。
这个男人被困在这里至少三年了
一直在为那个“本月目标”努力，却永远无法完成。
她正想靠近看看其他工位，突然——
男人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千霜枫。
他的眼睛依旧空洞，但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吗？”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部门主管让你来帮忙的？”
千霜枫（千家养女）不是，我只是路过
“路过？”男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他麻木的表情形成反差
“这是公司，怎么会路过呢？你是哪个部门的？”
他开始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关节生锈了。
千霜枫（千家养女）我真的只是路过，马上就走
“别走啊。”
“既然来了，就帮个忙吧，我这个项目今晚必须完成，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你看，这个数据报表，”男人走到旁边的工位，打开一台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复杂的图表
“需要整理和分析。还有这些文件”
他指着那堆半人高的文件
“要分类归档。我一个人真的做不完。”
“帮帮我吧”
他说，眼睛直直地盯着千霜枫
“就今晚，做完你就可以走了。”
千霜枫（千家养女）我真的帮不了你。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办公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就几个小时”
他继续劝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看，我女儿还在等我，我答应她这个月拿到奖金就带她去迪士尼，她盼了很久了。”
他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容灿烂。
“她很乖，从来不吵不闹，就是想去看看公主城堡。”男人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帮帮我，好吗？”
千霜枫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确实有一丝触动
但她知道，这是陷阱的一部分——在利用人的同情心。
千霜枫（千家养女）我不能留下。”
男人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放下相框，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重新坐下。
“好吧，那你走吧。”
这么简单？
千霜枫有些意外，但不敢放松警惕
她慢慢后退，眼睛始终盯着男人。
男人没有再回头，只是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嗒、嗒、嗒。
敲击声再次响起。
千霜枫退到电梯门口，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反正你也走不了。”
千霜枫（千家养女）？？？？
她猛地回头。
男人依旧背对着她，但电脑屏幕反射出他的脸——他在笑。
办公室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墙上的标语开始融化，红色的墨水像血一样流下来
“奋斗成就梦想”变成了“困死在这里”，“团队是我家”变成了“牢笼是我家”。
那些空着的工位上，突然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二十几个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出现在各自的工位上，所有人都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麻木，空洞，绝望。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千霜枫。
二十几双空洞的眼睛。
“留下来帮忙吧。”
二十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和声。
“我们都需要帮助。”
“完成KPI。”
“拿到奖金。”
“实现梦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千霜枫迅速退回电梯内
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整个办公室的景象彻底扭曲。
工位变成了牢笼的铁栏，电脑屏幕变成了监视器，那些“职员”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团团粘稠的黑色物质，只有眼睛还保持着人形，死死地盯着她。
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即将关闭的门缝：
“你也会成为我们的一员的...迟早...”
“砰。”
电梯门完全关闭。
“11层观光结束。”
“电梯即将下行。”
“下一楼层：10F”
“祝您观光愉快。”
电梯开始下降。
千霜枫靠在墙壁上，呼吸急促。她的手心再次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个男人的最后一句话...“你也会成为我们的一员的...迟早...”
这是什么意思？威胁？预言？
还有，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男人的全家福照片里，小女孩的年龄大概三四岁，如果那张便利贴是三年前的，那现在小女孩应该六七岁了。
但男人还在为“带小蕊去迪士尼”这个目标加班。
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或者说，是循环的。
就像12层的李宇永远停留在18岁生日，11层的这个男人永远停留在“今晚必须完成项目”的那个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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