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想继续假扮园丁给老杮树医病的游戏，最终没能如愿。

第二天早上，他看到了他的三妹和小狐狸。银光闪闪的脸盆里冰块叮当作响，细细簌簌的碎冰被填装进丝帛口袋中。三妹接过小狐狸收拾好的冰袋，细心地贴到他的额头之上。

完了。这是杨戬的第一反应。三妹来了，那就表示他的病情严重，医神通知家属了。他只怕是被禁足，连床都下不得了。杨戬并不是任性乱来的人，此刻亦觉得浑身烫得厉害，高烧仍然未退，干渴烦热，仿佛要擦出火星子，躺个几天他认。令他不谈定的是四公主正在窗外和医神说话，谈论内容就是那棵他心心念念的杮子树。医神爽快表示等日头升高些便去给杮树瞧瞧，开几副中药浇灌一下，如若真不行了，拔掉重新栽种就是了。

怎么可以这样！呜……他的果农生涯！他期待着的妙手回春！他的大杮子！

杨戬拨开被子想坐起来，被三圣母轻柔地按住：“二哥，你要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去给你拿。”三妹眼中的担忧明明白白，美丽的眼眸隐着水雾，光华潋动，手中力度却是不容置疑地坚定。杨戬只得躺了回去，拥起被子蒙住半边脸：“要喝水。”

三圣母给二哥喝了杯蜂蜜水。小玉抱起小熊猫，怜爱地抚摸片刻放到了床上，让它趴在杨戬身畔。

“舅舅，它好可爱，什么时候来的？”小玉睁着秀美的大眼睛。

“半个月前吧。”

“听说是雪域领的原住民？”

“是啊，那是它们家族世代栖息的地方。”

“我听沉香说，雪域领山高林翠，碧湖荡漾，雪原广袤，风景幽绝。”

“嗯，得天独厚，灵息充沛。”

“是吗，怪不得会被‘古神’看中……”

杨戬许久没见到小狐狸了，沉香出征在外，小狐狸在华山侍奉双亲，很是周到。杨戬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忽然想到件事儿：“小狐狸，你和沉香还不成亲吗？”

小狐狸脸顿时红了：“啊？舅舅……”

三圣母接道：“我们想等新天条正式推出之后，再考虑为两个孩子办婚事。”

杨戬：“哦。”原来新天条还未正式全面推行，自己是病糊涂了。天上人间有时差。人间匆匆不知年月，天上只不过数日。杨戬听沉香说起过，天庭此次十分郑重，很多政策已经按照新天条颁布下去，试运行之后还须看反馈效果，尽量确保采用最有效的落地方法，平稳过度。

三圣母漾起揶揄笑意：“原来二哥是想抱孙子了。”

杨戬尚未答话，小玉脸更红了：“娘您说什么呐……将来舅舅和四姨母生个孩儿才好呢……”

杨戬听这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身上了，躲进被窝中装睡。奈何吴夲走了进来，诊脉、开药、嘱咐吃早饭，忙乎了好半晌。等到杨戬再次想起他那可怜的杮子树时，吴夲已经煞有介事地给树问了诊开了方，几大盆不知名药汤浇灌下去，并给老树输送了些灵力，静待天命了。

杨戬生气，暗中撕扯着被子，寻思整修庭院的时候让外甥多栽些果树，不让他干活儿是吧，他偏要把果农角色扮演到底。哼！

三圣母眼见杨戬烧得厉害，脸上飞着两抹红晕，精神倒是还好，撑着说话还关心杮子树，什么时候变这么孩子气了呢？

杨戬喝完药，勉强吃了些粥，终于是睡下了。还不肯安稳，翻身侧睡，捞起小熊猫拥在怀里，嘴角升起抹笑意。

三圣母眼中涌起泪花，侧头悄悄拭了去。她终于忆起，二哥小时候其实是很调皮的。有一次为了躲避吃趋虫药，爬上大树躺了整天，末了还迷路，靠邻居家的大猫咪带领才回到家。父亲母亲也并不着意拘着他的天性，只做适当引导……或许她应该问，二哥是什么时候收敛起他的天性，成为了后来司法天神的样子……

杨戬睡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他只是昏沉得厉害，却并不嗜睡，老是想些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事情，比如刚才胡乱翻腾，有没有压着圆圆；比如小熊猫的雪域领环境有没有被两个“古神”破坏，比如秋天还能不能吃上自产大杮子……

杨戬伸手撸着小熊猫棕红色的柔暖绒毛，抬眼看见四公主进来了。四公主取下缠在他额头的冰袋，给他换了个新的。冰袋用法力控制，融了也不会淌水，里面的碎冰已被他的高热灼化，气球也似鼓囊在手中，杨戬掂了掂，仿佛好玩似地不肯撒手。四公主无奈地从他手中抓回冰袋，触碰之间，他的手依然滚烫。

医神说要两至三天，热度应该能退。不退只能再换药方。

听心把杨戬双手捧住塞回被子中：“别调皮了，还不静心养养神，看你脸颊烧得都绯红了。”

杨戬似乎不甚清醒，却只是微笑看着听心，也不知听清楚没有。“不想睡，想出去玩。”

这人也没喝酒呀，怎么醉言醉语的……难道是药物影响。听心正考虑要不要找吴先生来看看，冷不防被杨戬扯住了衫袖，听心失去平衡跌坐在床沿上。圆圆被惊醒，舔舔小肥爪子绽出甜甜笑脸，跃下地玩耍去了。

“嗯，我要出去玩……”杨戬闭上眼睛。

“别闹了，你还发烧呢，听话。”“好吧，我就睡一小会儿，太阳落山之前叫醒我，我要去看看医神究竟灵不灵，杮子树还能还魂不……”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杮子呢……听心哭笑不得。

“上神”祈渊最近很苦恼，更苦恼的是四叶菡萏汐颜。两个天庭小战将蹲守在大宅门口，誓死不走。

那个叫做沉香的战将不知从哪里学了手流星飞丸回来，打得他措手不及。明明起初占上风的战斗，形势大好之时忽然逆转，反胜为败。漫天流星攻击之下，法器的远距离攻击优势顿失，反而被弹丸挟着强大至极的法力直接命中，跌落云端，真成了个破花萼了。

更可恶的是另一个战将，那个叫做哪吒的，从流星弹丸打出的防御缺口处进行侧翼包抄，幻影飞行，不断掠阵，时不时给你一铁环，红绫飞舞银枪闪闪，十分地不讲武德。

法器被攻破，祈渊武力值其实很稀松平常；天庭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最后双方坐下来谈判。

天庭给出的条件不能说不优厚，天帝厚待古神，睦邻友好。只须他们退出雪域领，解散“菡萏灵仙会”，天庭给钟灵毓秀地、天才地宝阁，保证可以安心修炼，神生无忧。

祈渊正要就坡下驴答应，不料沉香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他要药材。他居然要汐颜的莲子莲根莲藕！

汐颜自认为上古仙灵，生于天界长于仙池，纵然是灵药，如何能轻易给了人去？羞恼之下闭门不出，任沉香哪吒如何叫门，两人高挂免战牌，只管装死。

沉香和哪吒毕竟代表着天庭脸面，总不能强行入室抢夺，况且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取得这些“零件”，总不能将汐颜给绑了去。沉香和哪吒两个愁颜，四目相对，不知如何是好。忽地沉香袖中一动，有物蜿蜒探头。哪吒定睛瞧去，是条小黑蛇，不禁睁圆眼睛：“沉香，你何时有了这嗜好，你养的灵宠？”

沉香这才想起，自己突发奇想带蛇上阵，打至酣畅处全然忘了还有这家伙，小蛇也是个缩头缩脑的，根本无用武之地。不过现在嘛……

“好吧，放蛇！”沉香交待了小蛇一番，蛇精耷拉着绿豆眼珠子：“神仙呐，您说门里面两个是上古大神，您让小的一个蛇进去，这不厚道吧，小的怎能和大神争胜负？”

沉香：“蠢！谁让你和他们对阵了，吓唬，吓唬懂吗！把他们吓个灵魂出窍！”

哪吒将信将疑：“这能行吗，祈渊射个法力就可以把它灼焦了吧？”

蛇精听了不禁浑身打颤，把身子曲成几截，一扭一扭地想溜，被沉香一把揪住七寸。“会变大吗？会变成两头蛇三头蛇之类的吗？”

？

蛇精更加焉头耷脑：“神仙，小的天生只有一个脑袋……”“那会变大吗？”“小的修炼七百多年了，蛇是凉血动物无极生长的，蜕一次皮就大一圈，小的本相就很大……”“有多大？”“比大树还大……”

哪吒：“你都这么大了，法力这么弱？”哪吒见过的蛇精可不是这样，多数威风八面口吐电光妖力高强。蛇精哭丧脸：“神仙，小的是无毒蛇，本性纯良，只会偷鸡……”

哪吒嘿了一声：“沉香你这什么馊主意，这家伙不成事儿。要唬人，还不如我们自己变成蛇呢！”沉香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们可以变蛇，气质却是演不太像，毕竟我们是人类。有现成的蛇在，干嘛不用？”抓起蛇精扔过院墙，啪嗒一声，蛇精坠地。

番外--真君养病的那些年（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