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吟醒得比预期早。

窗外天还是蟹壳青，寝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她在沉香木阔床上躺了会儿，盯着帐顶的银线海棠，脑子里缓慢地过了一遍昨日种种——穿越，黎家，宗门选拔，还有个眼神深不见底的大哥。

然后她坐起来，赤脚踩在暖玉地砖上。温润的触感从脚心漫上来，像踩着一池春水。这就是修仙界顶级世家的日常，连地砖都是蓝田暖玉凿的，奢靡得理直气壮。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园子里草木清冽的湿气。远处练武场已经有动静了，呼喝声、兵刃破空声隐约传来。黎家人起得都早，或者说，修仙的人都没什么睡懒觉的福分。

“该练功了。”黎锦吟喃喃。

原主的记忆里有修炼的法门。黎家祖传的《九霄雷引诀》，品阶不低，配她的雷灵根正合适。她盘膝在窗边的蒲团上坐下，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引气入体。

起初没什么感觉。灵气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朦朦胧胧的。她耐着性子，一遍遍运转心法。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一热，像有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紧接着，经脉里淌过一道细弱的电流。

黎锦吟呼吸一滞。那电流很微弱，麻酥酥的，从丹田升起，沿着脊骨往上爬，爬到后颈时激得她汗毛倒竖。与此同时，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某种内视——经脉里流淌着淡紫色的光，细若发丝，却带着噼啪作响的锐意。

雷灵力。

她睁开眼，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道寸许长的电芒在指尖跃起，紫白交错，映得掌纹纤毫毕现。电芒只维持了三息就散了，她却盯着空荡荡的掌心看了半晌。

“还真能修仙啊。”她扯了扯嘴角，不知该笑还是该感慨。

正要再试一次，脑子里“叮”的一声。

不是幻觉。那声音清晰得很，像个老式闹钟的铃响，还带着点电子音的质感。黎锦吟僵住了，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网文套路——系统？金手指？穿越者福利？

“检测到宿主正式踏入炼气后期。”一个平静无波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道途相伴’系统激活。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修行，不强制任务，不干预选择，仅提供资源兑换与信息查询服务。”

黎锦吟沉默了三秒:“说人话。”

“……”系统似乎卡壳了一下，“我是你的修仙辅助工具，有商城能换东西，有任务做了给奖励，还能看别人属性。不要有压力，爱用不用。”

这回听懂了。黎锦吟挑挑眉:“怎么用？”

“默念‘系统界面’即可。”

她照做了。眼前忽然浮起一片半透明的光屏，设计得还挺简洁:左上角是她的名字和修为(炼气后期)，中间分三栏——【个人信息】、【任务列表】、【系统商城】，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积分:0】。

黎锦吟先点开个人信息。界面展开:

【姓名:黎锦吟(白初然)】

【年龄:16】

【修为:炼气后期】

【灵根:雷灵根(纯度98%)】

【体质:先天剑体(未完全觉醒)】

【血脉:龙族血脉(未激活)】

【功法:九霄雷引诀(初窥门径)】

【积分:0】

【备注:穿越者，适应良好，暂无精神分裂风险】

看到最后一句，黎锦吟眼角抽了抽。

她又点开任务列表。目前只有一条:

【日常任务:完成一次完整的周天运转(0/1)】

【奖励:积分x10，低阶灵石x5】

不算难。商城暂时灰着，旁边标注“积分满100解锁”。黎锦吟关掉界面，脑子里转着念头:能看别人属性？这功能有点意思。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稳，每一步的间距都分毫不差——是雾。黎锦吟起身去开门，果然见那玄衣护卫站在廊下，背挺得像杆枪。

“小姐。”雾垂眼行礼，“早膳备好了。”

“嗯。”黎锦吟应了声，忽然心念一动，默念:“查看属性。”

光屏在雾头顶展开，只有她能看见:

【姓名:雾(代号)】

【年龄:19】

【修为:元婴初期】

【灵根:暗灵根(纯度85%)】

【体质:无影之体(小成)】

【忠诚度:92(死忠)】

【好感度:68(敬仰依赖)】

【特殊倾向:轻微慕强，服从性高】

黎锦吟挑了挑眉。忠诚度和好感度分开算，这系统还挺细致。至于“特殊倾向”……她扫了一眼就关掉界面，假装没看见。

早膳摆在偏厅。玟玥已经在布菜了，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黎锦吟坐下，看了眼满桌的灵食:琉璃盏里盛着玉髓羹，白玉碟上摆着龙须酥，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百花酿。她舀了一勺羹，入口温润，灵气顺着喉咙往下淌，浑身都暖起来。

“查看属性。”她对着玟玥默念。

光屏展开:

【姓名:玟玥】

【年龄:16】

【修为:筑基圆满】

【灵根:水木双灵根(均纯度81%)】

【忠诚度:99(绝对归属)】

【好感度:88(依恋爱慕)】

【特殊倾向:重度依赖型人格，轻微掌控欲】

黎锦吟喝羹的动作顿了顿。99的忠诚度她理解，毕竟是从小跟着原主的侍女。但88的好感度……还有“依恋爱慕”这个标注，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她抬眼看向玟玥。小姑娘正专心摆弄一碟水晶糕，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在颊上投出浅浅的影子。

黎锦吟收回目光，继续喝羹。修仙界嘛，什么都有可能。侍女对小姐有点超越主仆的感情，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早膳用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马蹄声、呵斥声，还有管家焦灼的劝阻:“谢少爷，您不能就这么进去——”

“让开！我找黎锦吟！”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黎锦吟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记忆自动检索:谢思危。谢家小少爷，原主的青梅竹马，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冤家。

她放下勺子，起身往外走。雾无声无息地跟上，玟玥也放下碗筷，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穿过两道月门，就到了前院。黎锦吟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四五个黎家护卫拦在影壁前，个个面色为难。影壁那头，一匹通体赤红的龙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马上坐着个红衣少年。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傲气。他穿一身火红箭袖锦袍，金冠束发，腰间悬着条鎏金嵌玉的长鞭，鞭梢垂下来，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确实是鲜衣怒马。

谢思危一抬眼就看见黎锦吟了。他勒住马，下巴一扬:“哟，肯出来了？”

语气熟稔得理所当然，好像闯人府邸是天经地义的事。黎锦吟按了按额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原主:“谢思危，你发什么疯？”

“谁疯了？”谢思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很，“我来找你商量宗门选拔的事——听说你要去天衍宗？”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他几步走到她跟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的晨露，“我也去天衍宗，往后就是同门了，提前熟悉熟悉不行？”

黎锦吟抬眼看他。少年比她高半个头，这个距离得微微仰头。她看见他耳根有点红，不知是骑马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查看属性。”她默念。

光屏在谢思危头顶展开:

【姓名:谢思危】

【年龄:16】

【修为:炼气圆满(半步筑基)】

【灵根:火灵根(纯度88%)】

【好感度:82(青梅竹马，口是心非)】

【特殊倾向:重度傲娇，隐藏抖M倾向(仅对宿主)，珍藏宿主七岁时所赠丑平安结】

黎锦吟:“……”

她花了三秒钟消化最后那句。丑平安结？七岁时？还有那个“隐藏抖M倾向”是什么鬼？

谢思危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脸咳了一声:“看什么看！就说行不行吧！”

黎锦吟回过神，慢悠悠道:“行啊。不过你先把马牵出去，踩坏我院子的地砖，你赔？”

“赔就赔！”谢思危嘴上硬气，却还是转头对自家小厮挥手，“把赤焰牵出去！”

小厮苦着脸牵马走了。谢思危转回来，手往腰上一叉，那架势活像来收保护费的:“说吧，天衍宗考核什么路数，你打听没？”

“没。”

“你怎么什么都不打听！”他瞪眼，从怀里掏出一卷玉简扔过来，“喏，我爹弄来的历年考题和注意事项，抄了一份给你。别说我没义气。”

黎锦吟接住玉简。入手温润，刻录得很细致。她抬眼看了看谢思危，少年别着脸看旁边的假山，耳根那点红已经蔓延到脖颈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

“谢了。”她说。

谢思危猛地转回头，像是没想到她会道谢，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知道就好！”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了！考核场上别给我丢人！”

红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月门外。

黎锦吟握着玉简站了会儿，忽然听见系统“叮”的一声:

【触发隐藏任务:青梅竹马的别扭关怀】

【任务描述:收下谢思危赠送的考核资料，并发现他荷包内隐藏的平安结】

【奖励:积分x50，特殊道具“观察眼”(可短暂看破幻象)】

【状态:已完成】

黎锦吟:“……”

她刚才根本没看见什么荷包。所以这任务是自动完成的？因为系统“看见”了？

她点开系统界面，果然积分从0变成了50。商城的灰色也褪了，显示“已解锁”。她顺手点开商城，里面分【丹药】、【法宝】、【功法】、【杂项】四栏。丹药栏最便宜的回春丹也要50积分，她暂时买不起。

正要关掉，忽然瞥见杂项栏最底下有个小图标:

【记忆融合药剂(温和版)】:辅助融合原主记忆碎片，减少认知冲突。售价:200积分。

黎锦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界面。

玟玥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轻声问:“小姐，要回屋么？”

“嗯。”黎锦吟转身往寝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玟玥。”

“在。”

“你……”她斟酌着词句，“你若是想修炼，府里资源随你用。不必总围着我转。”

玟玥怔了怔，眼圈倏地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玥儿……玥儿只想伺候小姐。”

黎锦吟看着她发顶，忽然伸手揉了揉——手感比想象中柔软。玟玥整个人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随你。”黎锦吟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系统又“叮”了一声:

【玟玥好感度+2，当前90】

【备注:依赖值突破临界点，建议宿主适当保持距离，避免触发过度依恋行为】

黎锦吟脚步没停，心里却叹了口气。

穿越第三天，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万人迷”——字面意思的，男女老少通吃的那种。原主这体质，怕不是点了什么奇怪的命格？

回到寝殿，她重新盘膝坐下，打算把早上没做完的周天运转完成。闭眼前，她看了眼窗外。

晨光正好，园子里的奇花异草镀了层金边。远处隐约传来谢思危骑马离开的蹄声，嘚嘚嘚的，由近及远。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闭上眼，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而此刻的谢家马车上，谢思危正捂着胸口荷包的位置，脸埋在臂弯里。小厮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怎么了？”

“……闭嘴。”

他声音闷闷的，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荷包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贴着心口，粗糙的针脚硌着皮肤。七年了，线都褪了色，他却一直带着。

“笨死了。”他嘟囔，也不知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