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修

时间线：二人同桌时

周三的化学晚自习，窗外的天色已经沉成了浓墨，教室里只有前排几盏日光灯亮着，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邵小朋友刚把一沓刚批改完的试卷抱进教室，就听见陆小朋友趴在桌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哼唧：“邵哥，我这次要是再错那道配平题，我妈就得把我锁在家里刷一整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邵小朋友没说话，只是把试卷按学号理好，从最上面抽出一张，轻轻放在陆小朋友的桌角。陆小朋友立刻凑过去看，红色的分数落在卷首，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第17题配平可以再优化，下课我讲给你听。”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撞了撞邵小朋友的胳膊：“可以啊邵哥！你居然提前把我的挑出来了！”

邵小朋友的耳尖在灯光下泛着浅粉，把剩下的试卷分给周围的同学，声音没什么起伏：“顺手。”

其实他从办公室出来时，就特意把陆小朋友的卷子放在最上面。他知道陆小朋友最近为了跟朋友去滑雪，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补作业，上课都在打瞌睡。刚才老师念分数时，他听见陆小朋友的名字，就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直到听见那个优良的分数，才悄悄松了口气。

下课后，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围过来问邵小朋友题目，他都只是用指尖点着卷子上的知识点，言简意赅地讲完。直到人群散了，他才把自己的草稿本推到陆小朋友面前，上面画着第17题的配平步骤，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里的氧化剂和还原剂比例容易错，你记一下。”他说。

陆小朋友撑着下巴看他，忽然笑了：“邵哥，你字写得这么好看，怎么每次给我讲题都写得这么乱？”

邵小朋友的笔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写得太急，草稿纸上的字确实比平时潦草。他把草稿本往回拉了拉，低声说：“下次写工整点。”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一沓练习册走进来，让课代表发下去。陆小朋友正低头在化学卷子上改错题，没注意到练习册已经递到了他的桌边。邵小朋友先接过来，翻到陆小朋友的那本，把卷角抚平，才轻轻放在他的胳膊边。

“你的。”

陆小朋友抬头看他，忽然发现邵小朋友的校服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你手怎么了？”他伸手想去碰。

邵小朋友立刻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道痕：“没事，发卷子时划到了。”

其实是刚才在办公室，他帮老师搬练习册时，被金属装订边划到的。他没说，只是在把练习册递给陆小朋友时，特意把有装订边的那一侧朝向了自己。

晚自习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陆小朋友翻遍了书包，才想起早上出门时把伞落在了食堂。“完了完了，我今天要淋成落汤鸡了。”他哀嚎着。

邵小朋友已经把伞撑在了头顶，听见这话，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一起走。”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雨丝被风吹得斜斜地打在伞面上。邵小朋友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了，却还是把伞稳稳地罩在陆小朋友的头顶。陆小朋友注意到他的校服袖子湿了一片，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邵哥，你也遮点。”

“不用。”邵小朋友说，脚步却慢了下来，让陆小朋友能跟上他的节奏。

走到校门口时，陆小朋友的妈妈已经撑着伞在等他。“邵小朋友也一起吗？阿姨送你回去？”

邵小朋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

他把伞收起来，递给陆小朋友：“你拿着吧，明天还我。”

陆小朋友接过伞，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很快就被夜色和雨幕模糊。他忽然想起白天发试卷时，邵小朋友总是把有尖角的那一边对着自己；想起每次老师点他回答问题，邵小朋友都会在他卡壳时，悄悄把课本翻到对应的页码；想起上次他感冒，邵小朋友在他的保温杯里放了一颗润喉糖，说是“顺手拿的”。

第二天早上，陆小朋友把伞还给邵小朋友时，递给他一个热乎的肉包：“我妈早上蒸的，给你。”

邵小朋友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他的，温度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他咬了一口，肉馅的香气混着热气在嘴里散开，比任何化学方程式都让他觉得温暖。

上课铃响了，陆小朋友趴在桌上，看着邵小朋友把包子放进抽屉，忽然笑了：“邵哥，你下次发卷子，能不能也把你的给我看看？我想跟你考一样的分数。”

邵小朋友的笔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又立刻划掉。直到老师走进教室，他才低声说：“可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的桌角，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有些温柔不必说出口，就像每次递试卷时的刻意避让，就像伞下倾斜的角度，就像肉包里藏着的温度，都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日常里，变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