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一整夜。
乔柒柒几乎没睡,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梦里全是过去零碎的片段养父陈宇温暖的手掌、以及临终前凹陷的脸颊、还有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中,余宇涵那双有力的手臂。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她条件反射地坐起身,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余宇涵“柒柒,我是宇涵。”
门外传来声音。
余宇涵“车在楼下,该走了。”
乔柒柒深吸一口气,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将母亲的旧照片和几张银行卡塞进贴身小包,又犹豫片刻,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折叠刀藏进袖口。
打开门,余宇涵站在晨光熹微的走廊里。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看起来更像普通上班族,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藏不住。
余宇涵“饿了吗,我准备了早饭,吃吗?”
他问。
乔柒柒摇头。
余宇涵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热豆浆:
余宇涵“路上吃。”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谁也没说话。楼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着,余宇涵拉开后座车门,乔柒柒坐进去才发现驾驶座上已经有人。
张峻豪“柒柒,睡得好不好?。”
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实际上人模狗样。
张峻豪“还是不想理我吗?”
乔柒柒根本不想理他,因为他以前的事情对他有芥蒂。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的事,自己早就成植物人,醒不过来了。
张峻豪不涉足家族核心生意,被软禁之后不干军火了反而开了几家高端私人诊所,黑白两道的人都找他看病,因为他的诊所“不问来路,只治病救人”。
乔柒柒礼貌性点头。
车子驶入早高峰的车流。余宇涵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乔柒柒。
她小口吃着三明治,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张峻豪“陈天润已经在诊所等了。”
张峻豪打破沉默。
张峻豪“断肠草的事情比较棘手,我通过几个渠道打听,张子墨那边确实有库存,但连正常采购都需要他亲自签字。”
余宇涵“他难道不想乔柒柒得到解药?”
余宇涵问。
张峻豪“话是这么说,但是。”
张峻豪意味深长地看了后视镜一眼。
张峻豪“利益在前,说难听的,他根本不在乎乔柒柒解毒后有精力去查十年前的事,如果不求他,谁也拿不到药。”
乔柒柒终于开口:
乔柒柒“你就是想拿我的生命当赌注吗?每一盘游戏都这样。”
车内安静了几秒。余宇涵和张峻豪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宇涵“到了诊所再说。”
余宇涵最终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
楼面是米白色,挂着不起眼的“医疗中心”牌子。门口没有保安,玻璃门自动打开,里面是宽敞明亮的大厅,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张峻豪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
张峻豪“地下是特殊治疗区。”
张峻豪解释。
张峻豪“隔音、防弹,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姚昱辰就算知道乔柒柒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玻璃墙内已经坐了一个人。
医生看起来比乔柒柒想象中年轻,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白大褂,正低头翻看一叠化验单。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乔柒柒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乔柒柒看不懂的愧疚。
陈孝辅“乔小姐,请坐。”
陈孝辅起身,拉出一把椅子。
四人围坐在会议桌前。张峻豪关上门,玻璃墙自动雾化,隔绝了内外视线。
陈孝辅将一份详细的治疗方案推到乔柒柒面前:
陈孝辅“你的情况余警官已经跟我说了。我连夜分析了你的血液样本,毒素确实是高纯度有机磷衍生物,但经过改良,潜伏期长,发作缓慢,目的是让你在长期痛苦中意志崩溃。”
乔柒柒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指尖发凉。
陈孝辅“治疗方案分两步。”
陈孝辅继续说
陈孝辅“第一步,血液灌流。需要将你的血液引出体外,通过特殊吸附柱清除毒素,每次持续四到六小时,连续三天。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因为毒素剥离时会引发类似戒断反应的症状——寒战、肌肉痉挛、恶心呕吐。”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乔柒柒的反应。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捏紧了纸页边缘。
陈孝辅“第二步,特异性抗体注射。”
陈孝辅翻到下一页。
陈孝辅“血液灌流只能清除循环系统中的毒素,但已经渗透进器官组织的部分,需要抗体中和。抗体需要连续注射七天,每天一剂。问题是……”
张峻豪“问题是抗体需要断肠草提取物作为原料。”
张峻豪接话。
张峻豪“而这种草药目前被姚昱辰垄断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在张子墨那里。”
余宇涵看向乔柒柒,脸上一丝担忧。:
余宇涵“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拿到断肠草。”
乔柒柒沉默了一会儿,问:
乔柒柒“如果拿不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