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加更）

接上一章的内容

路灯还亮着，光晕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温柔而疲倦。环卫工人正在清扫昨夜落下的银杏叶，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金色叶片在扫帚下聚拢又散开，像是顽皮的孩子。车子驶上西四环，城市渐渐退去，远山轮廓在天际线上缓缓浮现。晨雾如轻纱缠绕山腰，山顶隐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江晓琪“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西山是什么时候吗？”

江晓琪忽然开口。她靠在椅背上，侧脸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何建一“大四那年国庆。”

何建一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何建一“你非要看日出，结果睡过头，我们爬到山顶时太阳都老高了。”

记忆被这句话唤醒，江晓琪的嘴角扬了起来

江晓琪“你还不是一样，说好凌晨三点叫我，自己一觉睡到四点。”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也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何建一“但是我后来补给你了”

何建一说着，右手离开方向盘，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左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执手术刀留下的薄茧

何建一“第二天我们又来了一次，那次看到了完整的日出。”

江晓琪记得那个清晨。太阳跃出地平线的瞬间，金光泼洒群山，云海翻涌如沸。何建一忽然单膝跪地，手里没有戒指，只有一枚用草茎编成的指环，草叶还沾着露水。他说：“江晓琪，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我们就结婚。”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人生就像日出，每天都会准时到来，光芒万丈。

七点二十分，车子停在了普济寺山脚下的停车场。深秋的西山林木斑斓，枫叶红得炽烈，银杏黄得耀眼，松柏绿得深沉，层层叠叠，宛若打翻的调色盘。石阶蜿蜒向上，隐入林荫深处，阶面上覆着薄薄的青苔，湿润油亮。

何建一绕到后备箱，取出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是去年江晓琪生日时他送的礼物。他走到她面前，将围巾展开，手臂绕过她的脖颈，仔细地围好。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下巴和耳垂，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何建一“亲爱的，晓琪我们走吧”

他说，然后牵起她的手。

石阶湿滑，何建一始终走在前面半步，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稳健。遇到特别陡的台阶，他会先上去，然后回身伸手拉她。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握住她时，有种令人安心的坚定。山风穿过林间，摇动枝叶，发出簌簌声响，偶尔有枯叶旋转飘落，像疲倦的蝴蝶。江晓琪伸手接住一片枫叶，叶片在她掌心轻颤，脉络清晰如掌纹，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但中心依旧红艳如火。

寺庙的红墙从苍翠的林木间渐次显露。朱红的墙，黛青的瓦，飞檐翘角如展翅的鸟。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叮铃、叮铃”，声音空灵悠远，在山谷间回荡，一声未尽，一声又起，像是亘古的呼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