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琥珀中的时间与破碎的承诺
特别安全交互室的灯光被调至最柔和的暖黄色。小镜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步美紧紧挨着她,手始终没有松开。光彦和元太也坐在旁边,脸上带着守护者的认真表情。柯南和灰原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确保不会给她带来压力。
刚才剧烈的意识挣扎似乎耗尽了小镜所有的力气,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小镜”的清澈,尽管深处还残留着惊悸的阴影和浓浓的疲惫。她依赖地靠在步美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受尽惊吓的雏鸟。
“小镜,你感觉怎么样?”灰原轻声问道,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小镜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感觉似乎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累。”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头……很乱。像有很多声音在吵架,又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黑很冷的梦。”
“你还记得梦里……或者说,被‘那个声音’控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柯南谨慎地问。他需要了解“终焉”状态下的认知和记忆模式。
小镜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眼神流露出恐惧。她下意识地往步美身边缩了缩。“记得……一些。”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眉头痛苦地蹙起,“像……像在看一场很清楚的电影,但身体不是我的……想法也不是我的……我知道不能那样做,但我控制不了……就像……就像有人用我的身体,用我的眼睛在看,在用我的声音说话……”
她描述的是一种意识被剥离、成为旁观者的恐怖体验。
“当你听到步美他们叫你,特别是步美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什么?”灰原引导着,这是验证“纯白密钥”机制的关键。
小镜睁开眼,看向步美,眼中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像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快要不能呼吸了……突然,听到有人在上面的岸上,很大声地喊我的名字……还……还扔下来一根绳子……”她紧紧握住步美的手,“我拼命想抓住……然后……然后就看到光了……”
“绳子”和“光”,正是情感锚点和强烈外界呼唤在潜意识中的映射。
“那么,关于‘任务’,关于‘第三区’,关于‘钥匙’……这些东西,你现在有更多印象吗?不是命令,而是你作为‘小镜’或者更早之前,可能知道的一些……碎片?”柯南问得更加深入,但语气尽量平和。
小镜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记忆的迷雾中艰难跋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
“……钥匙。”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好像……很重要的钥匙。不只是一把……是很多把……拼在一起,才能打开最后的门。”
“最后的门?在哪里?”光彦忍不住问。
小镜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只记得……门后面,藏着一件……不能让错误的人拿到的东西。一件……关于‘时间’的东西。”
时间?
这个词让柯南和灰原心中同时一凛。
“时间?是钟表吗?还是什么古老的计时器?”元太猜测。
“……不是那种。”小镜努力寻找着词汇,“更像……琥珀。把很重要的‘瞬间’,封存在里面……很久很久,等正确的时候,再打开。”
琥珀封存瞬间?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比喻,或者……某种极其特殊的信息存储技术?
“那个‘瞬间’,是什么?”柯南追问。
小镜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和迷茫。“……看不清楚……好像……有很多人……在争论……在害怕……在……记录什么……”她忽然捂住头,“头好痛……一想就痛……”
“好了,不想了,不想了。”步美连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不想那些可怕的事了。”
柯南和灰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再逼问下去了。小镜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过度刺激可能再次引发“终焉”的反扑。但她刚才透露的信息——“钥匙”、“琥珀”、“封存的瞬间”——已经指向了比单纯建筑图纸或组织名单更惊人、也更抽象的东西。
“博士,”柯南对着隐藏的麦克风低声说,“关于‘琥珀封存瞬间’这种概念,在信息存储或神经科学领域,有类似的比喻或技术设想吗?”
阿笠博士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有!而且是前沿中的前沿!有一种理论认为,人类大脑某些极度强烈的、带有强烈情感烙印的‘瞬间记忆’,其神经编码方式非常特殊,几乎像被‘固化’了一样,可以保存很久。更激进的理论甚至设想,能否用特殊的技术手段,将这种‘瞬间记忆’连同其情感色彩和感官细节,像琥珀封印昆虫一样,完整地提取并存储起来,在未来特定条件下‘回放’或‘植入’……但这还只是科幻层面的猜想!”
科幻猜想?如果朗姆背后的新组织,或者更早的那个“真正组织”,已经在这方面取得了某种突破呢?他们想“封存”并“传承”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瞬间”?是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是某项终极技术的核心灵感?还是……某个足以影响历史进程的“决策时刻”?
谜团的中心,从物理的“第三区建筑”,转向了更诡谲的“信息琥珀”和“时间秘藏”。
就在这时,小镜忽然抬起头,看向柯南,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歉意和悲伤。
“柯南……对不起。”她小声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道歉?”柯南温和地问。
“因为……因为我打伤了小兰姐姐和世良姐姐……还差点伤害了降谷先生他们……”小镜的眼泪流得更凶,“我……我都记得。身体不是我控制的,但我看见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对不起……我真的不想那样……”
她的道歉,发自那个刚刚恢复的、善良而脆弱的自我意识,为“终焉”犯下的暴行感到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那不是你的错,小镜。”灰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柔和,“是那些把‘坏声音’放进你脑子里的人的错。你现在能回来,能感到难过,就说明‘你’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是……如果下次……‘它’又来了呢?”小镜恐惧地问,身体又开始发抖,“如果我……我又控制不住,伤害了步美,伤害了大家……怎么办?” 这是她清醒后最深的恐惧——害怕自己再次变成伤害所爱之人的武器。
这个问题,让房间内外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也是他们目前无法给出绝对保证的难题。
步美却用力抱紧了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的!如果你又要被坏声音抓走,我就再把你喊回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百次!直到那个坏声音知道你有个超——级厉害的朋友,不敢再来了为止!”
孩子气的誓言,却带着最纯粹的力量。
小镜愣愣地看着步美,看着光彦和元太同样坚定的眼神,眼泪依旧在流,但嘴角却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向上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安全交互室的通信灯闪烁,传来赤井冷静的声音:“柯南,灰原,有新情况。关于‘钥匙’的追踪有突破性进展。根据小镜之前提供的模糊印象,结合我们从‘羽音阁’和图书馆找到的钥匙纹样进行全球纹饰学数据库交叉比对,锁定了一个可能的源头——十九世纪末,欧洲一个昙花一现的‘共济会旁支’,其成员信物正是一套七把、纹饰各异的黄铜钥匙,据说用于开启某个‘保存永恒智慧与罪愆之匣’。最后一把钥匙的踪迹,消失在二十世纪初的……横滨港。”
横滨港!而且,“保存永恒智慧与罪愆之匣”?这描述与小镜提到的“琥珀封存瞬间”隐隐呼应!
“我们推测,那套钥匙可能后来流散,部分被组织(或前身)获得,用于‘第三区’的不同权限设置。”降谷零的声音加入,“最后一把钥匙,可能就是开启‘琥珀’或者说最终秘密的关键。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前往横滨港历史档案区和可能的旧货黑市进行调查。”
任务迫在眉睫。但小镜这边……
“我和步美他们留下来陪小镜。”灰原果断地说,“你们去调查钥匙。这里现在是相对最安全的地方,有我们在,加上刚才建立的联系,应该能暂时稳住她的情绪。”
柯南看了看依偎在步美身边、虽然脆弱但眼神已不再完全绝望的小镜,又看了看通信灯。他知道,必须双线并行。
“好。”他点头,对步美他们说,“小镜就拜托你们了。记住,就像现在这样,陪着她,跟她说说话,让她知道这里很安全,大家都很在乎她。”
“放心吧,柯南!”元太拍胸脯。
“我们会保护好她的!”光彦保证。
步美则更紧地握住小镜的手,用行动表示决心。
柯南和灰原迅速离开安全交互室,与琴酒、赤井、降谷等人汇合,紧急商讨前往横滨港的调查方案。
房间内,只剩下四个孩子。
小镜靠在步美肩上,听着光彦小声讲着学校里新发生的趣事,元太则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有些皱的糖果递给她。
窗外,天色渐暗,但安全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恒定。
小镜感受着身边的体温,听着熟悉的声音,心中那冰冷坚硬的“终焉”枷锁,似乎被这温暖的“琥珀”时刻,暂时地、柔和地包裹住了。
她知道风暴并未远离,那“坏声音”可能还在深处虎视眈眈。
她也知道,大人们要去寻找能彻底解开枷锁的“钥匙”。
但此刻,在这小小的、被保护起来的空间里,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友谊之中,她第一次觉得,也许……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那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但这滴泪,似乎不再只有恐惧和悲伤。
里面,悄悄混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名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