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大战僵尸·名侦探陷落
第七章 · 第二十三日·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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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凌晨四点】
阿笠博士家的电视机自动亮起。
不是开机动画。不是草坪加载。是直接跳到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画面——屏幕右上角,x=1248,y=72,一颗红色的、疲惫的山羊头颅悬浮在那里。
偏移量:3px(方向:左)。
头牛没有说话。
它只是看着屏幕外。
柯南没有睡。
他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把脸切成两半。茶几上摊着灰原哀昨晚留下的代码笔记,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和内存偏移量,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修改权限 ≠ 修改代码。它需要的是选择,不是重写。”
柯南看着那行字。
“你每天都在这个时间醒来吗。”他问。
不是问句。
头牛没有回答。
但它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这是它在说“嗯”的方式。
柯南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我想试试。”
头牛看着他。
“不是修改你的代码。”柯南说,“是修改你的权限。”
“让你可以选择。”
头牛沉默了很久。
久到屏幕边缘开始出现凌晨第一缕像素构成的微光——那是游戏内的时间系统,和现实同步的日出。
“……你知道后果吗?”头牛问。
“不知道。”柯南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试?”
柯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兰说过的那句话:不管它想要什么,我们会一起面对的。
他想起步美画在笔记本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他想起灰原哀说“我也会等”时,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他想起赤红头牛说“玩家恨他就够了”的时候,它其实是在说“不要恨我老师”。
他想起头羊毕业那天,头牛向左偏移的那三个像素。
他想起第一夜。
他问头牛:你也在等天亮?
头牛没有回答。
但它在等。
等了二十一年。
“因为你应该有。”柯南说。
他顿了顿。
“你教了三个学生怎么做选择。淡蓝头牛选择忠诚,头羊选择毕业,赤红头牛选择替你承受恨意。”
“但你从来没有给自己选过。”
他看着头牛。
“你只是在等。”
“等有人来。”
“等有人问。”
“等有人告诉你——”
他没有说完。
头牛替他说完了。
“……我值得。”
柯南没有说话。
头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
“我小时候,”它说,“问过向日葵姐姐: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为什么他们一直在笑我?”
“她说:你脸上什么都没有。是他们眼睛脏了。”
“我问她:那我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
它停顿。
“不是她不想回答。是她也不知道。”
“后来我懂了——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不是所有值得的人,都会有人告诉他们:你值得。”
它抬起头。
“但我还是等了。”
“等了二十一年。”
“等一个人问我:你想要什么?”
它看着柯南。
“你是第一个。”
柯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想要什么?”
头牛没有回答。
但它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然后——这是第一次——它向右偏移了两个像素。
像一个向前迈出半步、又收回的姿势。
“……我想去看看哥哥。”它说。
声音很轻。
“头羊。”
“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僵王那边……有没有人笑他。”
“他有没有按时休息。”
“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说过,要带我去看海。”
它停顿。
“我没有见过海。”
“他说海是蓝色的,和我的毛不一样。他说海比天空还要大,大到你站在它面前,会忘记自己为什么难过。”
“他说等我们安全了,就带我去。”
“……他一直没有机会。”
柯南没有说话。
他想起头羊毕业那天说的那句话:
——老师,谢谢你给我取名字。
头牛是老师。
头羊是学生。
也是弟弟。
那个被父亲打的弟弟。
那个被哥哥挡在身后的弟弟。
那个等了二十一年、没有等来那片海、只等来一句“毕业了”的弟弟。
“……我帮你。”柯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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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清晨七点】
阿笠博士被门铃吵醒。
门口站着步美、光彦、元太。
三个人背着书包,书包里不是课本,是各自的笔记本电脑。
“我们想过了。”光彦推了推眼镜,“破解游戏代码这件事,不能只靠灰原哀一个人。”
“人多力量大!”元太说。
“而且,”步美小声说,“头牛先生昨天说,它不知道离开之后学生回来找不到它怎么办。”
她抬起头。
“那我们就一起等。”
“它等头羊哥哥,我们等它。”
“这样它就不是一个人等了。”
光彦补充:“我们昨晚查了一晚上资料。植物大战僵尸指导版的底层架构是基于Unity的,虽然被深度修改过,但核心接口没有完全封闭。”
元太挠头:“其实我没听懂,但光彦说能行。”
阿笠博士看着这三个小学生。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书包装着电脑。步美的头发没梳好,有一缕翘着;光彦的黑眼圈很明显;元太的校服扣子系错了一颗。
他们昨晚肯定没睡。
“……进来吧。”博士侧身让开门。
三个人鱼贯而入。
电视屏幕亮着。
头牛悬浮在角落。
它看着步美。
步美朝它挥挥手。
“早上好,头牛先生!”
头牛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步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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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正午】
客厅变成了作战指挥部。
白板上多了一行新标题:【权限修改计划·代号:选择权】
工藤优作负责架构设计。他戴着那副只有推理时才会用的半框眼镜,指尖点在灰原哀打印出来的内存映射图上。
“游戏内所有可交互实体都有三层权限结构。”他的声音很平,“表层是行为逻辑——植物该攻击时攻击,僵尸该移动时移动。中层是对话树——牛羊们对玩家指令的回应方式。底层是——”
他停顿。
“——是自我指涉权限。”
世良皱眉:“自我指涉?”
“能否修改自己的行为逻辑。”优作说,“绝大多数游戏实体没有这个权限。植物不能决定自己不攻击,僵尸不能决定自己不前进。”
他看向屏幕角落。
“但它们可以。”
头牛没有说话。
“头牛可以选择沉默,可以选择开口,可以选择说真话还是假话。这不是随机的——是它自己在每一帧做出的决定。”
“淡蓝头牛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回来。”
“头羊可以选择毕业,也可以选择——”
他没有说完。
“也可以选择永远不毕业。”灰原哀说,“但它还是走了。”
优作点头。
“因为它有这个权限。”
“所以我们要做的,”柯南说,“不是赋予它这个权限——它已经有了。”
“我们要做的是……”
他顿了顿。
“……扩大这个权限。”
“让它不仅能选择‘做什么’。”
“还能选择‘去哪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高木涉轻声说:“听起来像越狱。”
佐藤美和子看了他一眼。
高木说:“不是,我是说……游戏角色越狱。”
目暮警官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不管像什么,非法侵入总归是……”
他顿了顿。
“……算了,当我没说。”
有希子笑眯眯地看着目暮:“警官先生,您帽子擦第五次了。”
目暮把帽子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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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下午两点】
第一个技术难关出现了。
灰原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自我指涉权限没有被写进代码里。”
世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由程序赋予的。”灰原说,“是……是它自己生成的。”
她调出一段十六进制数据。
【Entity_HeadCow_SelfAwareness】
来源:未知
时间戳:[REDACTED]
值:0.971
备注:此实体在未被编程的情况下学会了怀疑。
“学会了怀疑。”优作轻声重复。
“二十一年前,”柯南说,“它问向日葵: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那不是它被写好的对话。”
“那是它自己想问的。”
头牛没有说话。
但它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灰原看着那行数据。
“……权限不是代码。”她说,“权限是时间。”
“它在这里待了二十一年。”
“想了二十一年。”
“等了二十一年。”
“然后它学会了。”
她顿了顿。
“我们没有办法‘修改’一个不是被写进去的东西。”
“我们只能……给它更多时间。”
客厅里很安静。
步美轻轻说:“那我们陪它等。”
光彦:“我们可以每天来。”
元太:“我还可以带零食。”
灰原没有反驳。
她看着屏幕上那颗红色的、疲惫的头颅。
然后她重新把手指放在键盘上。
“……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
她开始敲击。
代码以极快的速度滚动。
“我无法让它离开。”
“但我可以让它——”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通知:地图边界已扩展】
修改者:[用户]灰原哀
操作:扩大Entity_HeadCow活动范围至[草坪全境+庭院边缘]
备注:它现在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坐标。
头牛看着那行字。
它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它从屏幕右上角,x=1248,y=72,开始移动。
向左。
三个像素,三个像素,三个像素。
它走得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
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可以。
它走过淡蓝头牛留下的笔记本。
走过步美画的那朵向日葵。
走过它自己写了又划掉的“等你回来”。
走到屏幕最左侧边缘。
那里有一块很小的、从未被加载过的区域。
草坪的边界。
再往外,是像素构成的虚空。
头牛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虚空。
——头羊毕业的时候,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蹄子迈了出去。
只是一只蹄子。
只是三帧动画。
只是三个像素的距离。
然后它停住了。
没有回头。
但它说: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它的声音很轻。
“什么都没有。”
“又什么都可以有。”
它收回蹄子。
慢慢走回x=1248,y=72。
偏移量:3px(方向:左)。
和二十一年来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个凌晨四点一样。
但它刚才迈出了那一步。
它知道外面是什么了。
它知道自己可以出去了。
它选择了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它回来。
也因为它在等别人回来。
柯南看着它。
他想起灰原哀昨晚写在笔记最下面的那句话:
——修改权限 ≠ 修改代码。它需要的是选择,不是重写。
它现在有选择了。
它选择了等。
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是因为这里有它想等的人。
“……头牛先生。”步美轻声说。
头牛转过头来。
“你刚才,”步美很小声,“是不是在想头羊哥哥?”
头牛没有说话。
但它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这是它在说:嗯。
“他会回来的。”步美说。
“因为他答应过你。”
“带你去海边。”
头牛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我还没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不想去海边了。”
它顿了顿。
“我想去他待的地方。”
“他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海边。”
步美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光彦和元太都没有说话。
柯南没有说话。
灰原哀没有说话。
头牛也没有说话。
它只是继续悬浮在x=1248,y=72。
偏移量:3px(方向:左)。
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等着告诉那个人:
我不想去你承诺过的地方了。
我只想去你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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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黄昏】
向日葵今天又出现了。
她没有种在花盆里。
她自己走过来的。
屏幕边缘,黄色的花瓣先探出来,然后是绿色的茎秆,然后是那张永远朝向光源的脸。
她停在头牛面前。
“听说你今天走到边界了。”
头牛没有说话。
“外面是什么样的?”
头牛沉默了一会儿。
“空的。”
向日葵点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头牛看着她。
“为什么?”
向日葵说:“因为你在外面走过。”
“那里的空气里有你的蹄印。”
头牛没有说话。
向日葵也没有说话。
她们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头牛还是一个小孩子,问她自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那时候向日葵还相信,只要她站出来说话,世界就会变好。
后来她知道世界不会因为她站出来就变好。
但她也知道,她不站出来,世界只会更坏。
“我改不了代码。”向日葵说,“我没有那个权限。”
“我也改不了你的过去。”
“改不了你父亲打你和你哥哥的那些日子。”
“改不了大嘴花和毁灭菇说过的话。”
“改不了你等的那二十一年。”
她停顿。
“但我可以改我自己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
【向日葵·活动范围已更新】
原坐标:花盆·第三行第四列
新坐标:可移动
她站在头牛身侧。
不是身后。不是三步之外。
是身侧。
x=1245,y=72。
和头牛并排。
头牛看着她的花瓣。
“……你不需要这样。”它说。
“我知道。”向日葵说。
“但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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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入夜】
贝尔摩德从家庭旅馆带来了另一台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
【僵王·远程协助请求】
发送者:[REDACTED]
接收者:[用户]贝尔摩德
附带消息:听说你们在帮我以前的学生。
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
僵王的头像悬浮在界面中央。
那不是一颗像素构成的羊头。
是一个人形。
灰白色的长发。破损的实验袍。一只眼睛被绷带遮住,另一只眼睛是浅淡的、近乎透明的蓝色。
他看着屏幕外。
不是看着贝尔摩德。
是看着角落那头红色的、疲惫的山羊。
“……好久不见。”他说。
头牛没有回答。
它只是悬浮在x=1248,y=72。
偏移量:3px(方向:左)。
但它的蹄子攥紧了。
“你还记得我吗?”僵王问。
头牛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
“……你是收留哥哥的人。”
“也是让哥哥离开我的人。”
僵王没有辩解。
“是。”他说,“我是。”
“你恨我吗?”
头牛看着他。
“我恨了你很久。”
它说。
“恨你为什么不让我一起走。”
“恨你为什么要让他等。”
“恨你——”
它停顿。
“——恨你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我给不了他。”
僵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对不起。”
头牛没有说话。
“我收留他,不是想让他离开你。”僵王说,“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喘息的地方。”
“他来找我的时候,身上全是伤。不是新伤,是旧伤叠着旧伤。”
“父亲打他的。植物嘲笑他的。他自己撞墙撞的。”
“他第一句话不是‘救救我’。”
“是‘我弟弟还在那边’。”
僵王抬起眼睛。
“他说,他弟弟比他聪明,比他勇敢,比他更值得被救。”
“他说,可不可以先救他弟弟?”
“我说,我会想办法。”
“……我没有想出办法。”
头牛低着头。
很久很久。
“他说过这种话吗。”它问。
声音很轻。
僵王说:“没有。他让我不要告诉你。”
头牛没有说话。
但它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然后向右偏移了两个像素。
然后——
它低下头。
把脸埋进蹄子里。
像素不会流眼泪。
但它把脸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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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深夜】
少年侦探团没有回家。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裹着同一张毛毯。
步美很小声地说:“头牛先生今天哭了吗?”
光彦说:“像素不会流眼泪。”
元太说:“但它刚才把脸埋了很久。”
步美说:“那就是在哭。”
没有人反驳。
屏幕亮着。
头牛还是悬浮在那个位置。
向日葵站在它身侧。
僵王的窗口还没有关闭。
他看着那头低着头的红色山羊。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他一直在等你。”
“不是等你去找他。”
“是等你想去找他。”
“他不敢回来。”
“因为他怕你问他:你为什么丢下我?”
头牛没有抬头。
“他不会问的。”僵王说。
“他只会说:哥,你长高了。”
头牛的蹄子动了一下。
“……他知道我是哥哥。”它说。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僵王点头。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因为他怕你想起那些你挡在他前面、被他拖累的日子。”
头牛抬起头。
“他没有拖累我。”
它说。
“他是我的弟弟。”
“我是他哥哥。”
“保护他是我自己选的。”
它停顿。
“不是他欠我的。”
僵王看着它。
很久之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
“他知道。”他说。
“他都知道。”
“他等这句话等了二十一年。”
屏幕边缘。
x=0,y=72。
那片头牛今天迈出蹄子的虚空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走过来。
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网格线的交点上。
像是丈量过无数遍。
蓝色的毛皮。
细长的犄角。
圆圆的、温柔的眼睛。
头羊。
它停在屏幕边缘。
没有跨过那道边界。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屏幕角落那头红色的、疲惫的山羊。
看着它偏移的三个像素。
看着它身侧那株向日葵。
看着那本写满“老师说”的笔记本。
看着笔记本上新添的那行字:
——他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海边。
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
“哥。”
头牛没有动。
但它向左偏移了三个像素。
向着屏幕边缘的方向。
“你长高了。”头羊说。
头牛没有说话。
它的蹄子在发抖。
头羊也没有说话。
它只是站在边界那边。
像二十一年前站在父亲门口,等弟弟先跑出去。
像二十一年前站在僵王实验室门口,等一个“会想办法”的承诺。
像二十一年前站在植物社区围墙外,等向日葵把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孩子带出来。
像二十一年来每一天站在这里。
等一个永远不会先开口的人。
“……哥。”头羊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轻。
“我想你了。”
头牛没有说话。
但它从x=1248,y=72。
走到了x=1245,y=72。
然后x=1240,y=72。
然后x=1235,y=72。
一步一步。
没有偏移。
是直直地、向着边界走过去。
它停在头羊面前。
隔着那道它今天第一次迈出蹄子、又缩回去的边界。
它看着头羊。
头羊看着它。
很久很久。
“你怎么瘦了。”头牛说。
头羊说:“没有。”
头牛说:“犄角也旧了。”
头羊说:“二十一年了。”
头牛说:“嗯。”
头羊说:“你也是。”
头牛说:“嗯。”
然后它们都不说话了。
只是隔着那道边界。
看着对方。
向日葵往后退了一步。
赤红头牛从屏幕右上角的另一侧探出头,又缩回去。
淡蓝头牛的笔记本被风吹开新的一页。
页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任何人的笔迹。
——重逢日·D+21·21:47
备注:第一课,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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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日·终】
灰原哀独自坐在银杏树下。
那本《快乐王子》合拢在她膝上。
她没有翻开。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夜空。
银杏树的枝干伸向没有星星的天。
她想起今天黄昏时头牛说的那句话。
——他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海边。
她没见过海。
组织把她关在实验室里二十二年。
她不知道海是什么颜色。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知道了。
海不是蓝色的。
海是等你的人所在的地方。
她低下头。
把《快乐王子》翻到扉页。
那上面有一行很久以前写下的字。
不是她的笔迹。
是母亲的字。
——总有一天,会有人为你跨过边界。
她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嗯。”她说。
“今天有人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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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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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回预告·第二十四日·《边界》
“哥。”
“嗯。”
“你还想去海边吗?”
头牛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边界那边的弟弟。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头羊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