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丁程鑫。混合着汗水、药膏和男性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马嘉祺的手,带着未散的疼痛余韵和灼人的体温,一把攥住了丁程鑫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有没有说过,”他逼近,潮湿的呼吸喷在丁程鑫额头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冰,“不要多管闲事?”
丁程鑫痛得闷哼一声,被迫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黑暗情绪让他心悸,但他竟然没有立刻感到恐惧,反而因为手腕的剧痛和对方此刻真实不虚的虚弱(他能感觉到马嘉祺抓着他的手在细微颤抖),升起一股莫名的倔强。
“我……听到声音……”他试图解释,声音发紧。
“听到声音?”马嘉祺冷笑,那笑容因为疼痛的余韵而显得有些狰狞,“所以你就来看我的笑话?看看我这个白天坐轮椅的废物,晚上是怎么像条瘸狗一样在地上挣扎的?”
“我没有!”丁程鑫脱口而出,手腕的疼痛和连日来的压抑让他口不择言,“我只是……李管家说你有旧伤!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马嘉祺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剖开他的每一寸心思,“没想到我是真的‘残废’?还是没想到,我不仅脸是假的,连这残废……也是半真半假?”他刻意加重了“半真半假”几个字,带着一种自嘲般的残忍。
丁程鑫哑然。他确实被弄糊涂了。马嘉祺的腿看起来完全正常,刚才起身的动作也迅捷有力,但那痉挛的痛苦又如此真实。
马嘉祺看着他眼中明显的困惑和来不及掩饰的、一丝或许是同情或许只是茫然的神色,眼中暴怒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晦暗所取代。他松开了攥着丁程鑫手腕的手,但并未退开,依旧用身体和阴影困着他。
丁程鑫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看来,光让你记住表面的规矩还不够。”马嘉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令人不安的暗流,“在这个房子里,好奇心是最不需要的东西。尤其是,”他微微俯身,贴近丁程鑫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对我的好奇心。”
丁程鑫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框,退无可退。他能闻到马嘉祺身上浓烈的药膏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涩,还有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的雪松底调。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和气息,让他头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马嘉祺直起身,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冰冷,“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最好立刻忘掉。如果让我发现,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丁程鑫抿紧嘴唇,看了一眼马嘉祺依旧有些站立不稳、左腿肌肉微微抽搐的样子,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大口喘息,手腕上的刺痛和耳畔残留的灼热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马嘉祺的腿到底怎么回事?那场大火究竟留下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伪装,甚至不惜承受真正的痛苦?这座看似平静的庄园里,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而自己,这个被迫卷入的“合作者”,在这场迷雾重重的戏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仅仅是一个背景板吗?还是……在某个时刻,也会像今晚一样,不经意间触及到那危险的、真实的边缘?
这一夜,丁程鑫再无睡意。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所有的星光,也吞噬了他刚刚萌生出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探究欲。
他知道,马嘉祺说得对。在这里,好奇心是毒药。
可是,当毒药已然沾唇,真的还能轻易忘却吗?
走廊另一端的主卧里,马嘉祺靠在重新扶起的轮椅旁,额头的汗水已经冷却。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有些不适的左腿,眼神晦暗难明。片刻后,他走到浴室,用冷水冲洗着脸颊和身体。镜子里映出他完好却苍白的脸,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门缝外那双震惊的、清澈的,甚至带着一丝愚蠢的关切的眸子。
温顺的傀儡?似乎并不完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也许,这个意外闯入的“合作者”,比他预想的,要稍微……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此而已。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而所有的意外和变数,都必须被严格控制在舞台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