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生。”丁程鑫低声应道，心头却并未因此轻松。界限依旧清晰，他依然是被规定好动作的演员，只是刚才的即兴发挥，似乎没有招致导演的立刻喊“卡”。
“回去吧。”马嘉祺操控轮椅，转向书房方向，不再看他。
丁程鑫默默转身，走向楼梯。刚踏上两级台阶，身后又传来马嘉祺的声音，这次，似乎更低沉了些：
“这两天，没事不要离开主楼。”
丁程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听出了这句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命令，更像是……提醒？
马俊杰的突然到访，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庄园表面维持的虚假平静。马嘉祺那句“不要离开主楼”的提醒，更是在丁程鑫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开始留意到更多细微的变化。
李管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频率似乎更高了，总是有理由“恰巧”路过他的房间，或者在他散步时出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庄园里的安保似乎也加强了，虽然那些黑衣安保依旧隐匿在暗处，但丁程鑫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沉默的视线，比以前更多，也更……警惕。连偶尔送餐或打扫的佣人，动作都似乎比平时更轻，眼神也更回避。
这种无形的紧绷感，在第二天下午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丁程鑫正在房间里看书，隐约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了争执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激烈。其中一个声音是李管家的，一如既往的克制，却带着罕见的强硬。另一个声音有些陌生，尖利急促，像个女人。
他放下书，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一条缝。
争执声是从一楼偏厅方向传来的，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汇：“……必须见……”“……少爷吩咐……”“……你们这是囚禁！我要告诉老太爷……”
女人？要求见马嘉祺？口气不小，还要找马老太爷？
丁程鑫心头疑惑更甚。他记得，除了周家母女那次正式的、提前知会的拜访，庄园从未接待过其他女客。这个突然闯来的女人是谁？
争执声持续了几分钟，最终，那个尖利的女声似乎被说服或者压制了下去，声音渐渐远去，伴随着李管家沉稳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丁程鑫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了。马俊杰的挑衅，陌生女人的闯入，马嘉祺突然的“静养”和那句提醒，以及庄园里悄然提升的警戒……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甚明了、却本能感到危险的事实：马嘉祺，或者说这座庄园，正面临着某种外部的压力或威胁。
而自己这个“马夫人”，无论是真是假，都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边缘。
晚饭时，马嘉祺没有出现。李管家告知，少爷在书房处理要紧事，晚餐单独用。
丁程鑫独自在餐厅吃着晚饭，味同嚼蜡。餐厅空旷，灯光过于明亮，照得他有些无所适从。他能感觉到侍立在不远处的佣人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恭敬，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
他忽然觉得，这座他待了不算短时间的宅邸，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危险。每一扇紧闭的门后，每一条安静的走廊里，都可能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秘密和杀机。
匆匆吃完，丁程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夜幕降临，庄园被浓重的黑暗包裹。丁程鑫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想起了马嘉祺雨夜旧伤发作时的痛苦模样，想起了他此刻可能正在书房面对的“要紧事”，也想起了马俊杰不怀好意的笑容和那个陌生女人尖利的嗓音。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有不安，有茫然，有对自身处境的忧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马嘉祺处境的隐约担心。
那个男人强大、冷漠、掌控一切，但他也会在旧伤折磨下脆弱不堪，也需要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庄园里步步为营，应付来自家族内外的明枪暗箭。
他们之间，除了冰冷的交易和表演，似乎又多了一层同处险境的、诡异的联系。
夜渐深。丁程鑫毫无睡意。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庭院里的灯光昏暗，树影幢幢，像是潜伏的巨兽。高墙之外，是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轮椅，是稳健的、属于男人的步伐。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提，屏住了呼吸。
门外静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不是他房间的门，是斜对面，主卧的门。门开了，又轻轻关上。
是马嘉祺。他从书房回来了。而且，用的是钥匙，不是轮椅。这意味着，至少在从书房到主卧这段路上，他没有伪装。
丁程鑫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攥紧的窗帘，手指有些发麻。马嘉祺没有来找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心底某个角落，又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回到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床头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马俊杰，陌生女人，紧绷的庄园，深夜独自归来的马嘉祺……这一切，都预示着山雨欲来。
而他，这个被困在舞台上的替身演员，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除了被动地等待导演的指令，还能做些什么？
或许，他真的应该记住马嘉祺的话：少言，多看，不要自作聪明。
可是，当舞台开始摇晃，布景即将崩塌时，一个连自己真实姓名都无法示人的演员，又该如何自处？
黑暗中，丁程鑫缓缓闭上了眼睛。未知的明天，像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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