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缘南,我常常在想,若能换一种身份站在你身边,是不是就能坦然告诉你,我藏了许多年的心事。可指尖刚触到那层窗户纸,怯懦就会将我拽回原地。
我羡慕寝室那个女孩的勇敢,她能大大方方承认喜欢,能毫无顾忌地奔向心上人。而我,只能做你身后最沉默的影子,追着你的脚步,走了一年又一年。或许是我的伪装太过逼真,你从来没察觉,这影子里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炽热。有时竟会庆幸你的迟钝,若你真的发现了,我该如何自处?怕是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会被我亲手弄丢。
我听她们说,喜欢你的女生有很多。我想象着那些悄悄塞进你书桌的情书,想象着你和其他女生说笑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酸。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我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意。
顾缘南,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秘密的。那天撞见你独自躲在天台,背影既落寞又颓废完全不像平时的你,我心里翻涌了许久。从那以后,我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你的情绪,留意你皱眉的次数,记着你偶尔低落的神情。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份莫名的牵挂与占有欲,早已是喜欢的模样。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否则怎会对你有这般偏执的在意。
曾经我总以为,你是阳光热情的大男孩,活得快乐又坦荡。直到看见你脆弱的一面,才惊觉原来你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
为了让我们之间能多一点“公平”的坦诚,我曾拉着你说过许多莫名其妙的话。你还记得小学那篇《父亲的背影》吗?我的语文成绩向来平平,记叙文更是我的死穴。顾秦耐心教我写,给我看了好多范文,可我最终还是交了白卷。他没有责怪我,可我满心都是挫败,我承认我是嘴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更恨一提起“父亲”二字,脑海里自动浮现的不是顾秦,而是边漠。那个我本该亲近,却只剩模糊记忆的亲生父亲。
我真的不想记起过去的事。那些压抑的、痛苦的、令人窒息的片段,像一场永远化不开的阴霾。你听完后微微蹙眉,而后认真地安慰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多想想开心的事,人总要活在当下。” 你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却差点红了眼眶。
小时候的我,孤僻又胆小,走到哪里都像个不讨喜的累赘。别人问我话,我只会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可面对你时,我却总能感到莫名的放松,愿意多说几句。是你慢慢改变了我,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温柔对待是这般滋味。你人缘好,长得帅,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着打闹,我常常站在不远处羡慕着,心想这样耀眼的你,谁会不喜欢呢?
可有些委屈,我终究不能告诉你。上学时总有人欺负我,他们说我是“沉默的怪物”,说我不合群。你小时候拍着胸脯说要保护我,可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那天,有人丢了东西,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我偷的。他们把我按在地上,拳脚落在身上,肚子传来一阵剧痛,直到鲜血浸透了裤子,他们才慌了神,扔给我一件宽大的校服就一哄而散。
我踉踉跄跄走到校门口,忍着浑身的疼,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当看见你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看着你眼里的疑惑渐渐消散,我心里竟莫名升起一丝生气,我知道不该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怪你。对不起,当时我不该转头就走,让你一头雾水。回到家,我随便扯了个谎,顾妈妈眼里的心疼,让我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其实我从小就像个孤儿。即使父母还在的时候,那个家也从未有过温暖。他们总是争吵,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少说话、多听话,就能让这个家和睦一点。可我拼尽全力的讨好,终究没能阻止他们离心。久而久之,我真的变成了别人口中“沉默寡言的怪物”,连我的亲生父母,也曾这样叫过我。
九岁那年来到你家,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顾秦和阮曼婷待我很好,他们会记得我的喜好,会关心我的学习,会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他们给了我另一个家。可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我才真正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第一次见面是在楼下的广场,那是我第一次有小伙伴,第一次知道无忧无虑是什么滋味。你拉着我的手和大家捉迷藏,我总是第一个被找到,可那种肆意欢笑的快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我九年来,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毕竟在那些不算晴天的日子里,你是我最渴望拥有的温暖。
我走入人流之中,我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爸爸妈妈去哪了,他们应该是给我买糖葫芦了吧。他们说糖葫芦真的很甜,我那时真的从没吃过,平时我不会也根本不像其他小朋友吵着向爸爸妈妈要。可眼看着他们又要吵起来了,我急得快要哭了,第一次鼓起勇气拉住爸爸衣角要糖葫芦。他们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脸上似有似无的带着一丝愧疚,他们停止了争吵,转身去给我买糖葫芦。
已经很晚了,就像哈尔滨的大雪,那晚的夜尤其的苍白凄冷。我的腿好酸又好疼,我不停地张望四周,看着逐渐空荡的街道。我站在路灯下,盼着他们回来,盼着能尝到那传说中的甜。奈何事与愿违,从黄昏等到深夜,我等到的却是一对好心叔叔阿姨带我去派出所报案。
我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们,竟是两具冰冷的尸体。那一刻,我瘫软在地上,心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撕扯着,疼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后来我被送到姑姑家,许是太累了,眼角还挂着泪,就沉沉睡了过去。一年后,姑姑生下了一个男孩,家里的争吵声再次响起。我厌倦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听着生锈的铁窗被风吹得嘎嘎作响,最终还是伸出手,重新合上了它。
我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仿佛不知道疲惫。夜色笼罩大地,我蜷缩在不知名的角落,又饿又渴。脑海里不断闪过姑姑做好晚饭,等着我回家的样子,却又被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甩开,那里不是我的家,不能够回去。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睡着了,梦里就有美味的晚餐了。
路不可能从开始到结束都是一条直线,终归还是要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