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亲爱的客人，这是我为您沏的一壶茉莉香片，请您听我讲一段故事。等到茶喝完了，这段故事也就结束了。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已经三分没入 山头，除开西边的云角外，咚锵镇的天色已经俱是泛白，好似瓷器给刷去了釉色，泛着清冷的光。这山头上隐隐似乎能眺望到隔壁身宗的建筑，山脚滚来一水溪流，整个镇子便跨过了小溪，慵懒地躺在沃土平地上，随意向四周舒展。却说那山岗上，正见一个白毛少年，左肩膀扛着黄木扁担，下坠两只沉柳筐，一颠一颠地走下来。

他的步伐忽快忽慢，也不走直线，总是悠悠地颠动，口里还唱着无名的歌。末了，他放下两只箩筐，颠颠酸痛的脚，朝远边的镇子眯眼打起望来。

“啊呀，是炊烟，看来要吃饭了，嘿嘿嘿。”他的肚子早就瘪瘪的了，人家委托五个铜钱把这批货当面送到烟柳胡同的月渡婶那里，现在要消夜了，大婶肯定要留他吃饭的呀，这又省了一顿饭钱。而且吃不完的就干脆打包带走给小青姐姐和三个孩子们吃，嘿嘿。悠狸大哥也可以吃，银婆婆嘛........哎呀还是要快点走，要是他们吃完了不给我留，可怎么办？于是一面想，一面飞奔，不多时便钻进了烟柳胡同的小门里。

话说这地方好生奇怪，白糖把小爪子轻轻扶在门墙上，丝滑的质感如同小水蛇般溜入袖子，不露声色地从小臂上滑动。这木头不是寻常的粗糙黄木，有人刻意将它漆得妩媚。门楣上挂一盏橘红灯笼，把猫的影子拉得模糊。

“咳咳——月渡婶！月渡婶！你在哪里？你的货到了！”

白糖这一嗓子嚷到了弄堂椅子上，几只坐着吃粥的女猫听到，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一转，无情无绪地盯着他。

“进来呀！傻乖乖！我在这里，”里面小房间传来月渡婶的声音。于是白糖有些腼腆地辞别：“喔喔，谢谢姐姐，我走了。”

月渡婶年满廿十九，脸上不施多少脂粉，她明白地知道，女人的年纪是琉璃的梦，一旦打碎，绝对没有再用浆糊拼回去的道理。趁着她还花容月貌的时候，铜板响当当地赚足了，最要紧的是把口袋守住——养个小的子女，预备着晚年。于是她就不再打算接客，慢慢把打杂，炒菜，“教养”的活计接了下来。她的养女璐璐早就饿了，来回地出胡同门口张望，看“挑担子的大哥哥”几时才到。现在正该吃饭了，八仙桌上随意摆了几样荤素，月渡婶招待道：“辛苦你大老远从阿华那里过来，坐坐坐。”

月渡婶卸下那两只箩，隔着网孔把里边的东西一件件抚摸，一件件计算，确定大差不差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朝璐璐招手道：“好了，吃饭。”白糖还用得着她提醒吗？抢了两支筷子扒着饭，另一只手还拿着鱼饼往嘴里塞。

“哟，我说你这孩子，饿死鬼投的胎！又没人和你抢着什么急呀，真是。我看你长得多俊，吃饭么不斯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