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才过,南安城渐渐有了春绿,街头巷尾的叫卖更是添了许多热闹的气氛。
“这南安城中,有两大江湖帮派,堪称地头蛇,就连朝廷县衙都要避其锋芒。”
南枝翻身下马,抬头望着南安城的城门:“一是烈阳门薛家,二是快刀会陆家。而我们,却接到了两个任务。”
任务一,刺杀烈阳门门主薛山。
任务二,刺杀快刀会会长陆孟。
苏暮雨背着伞走在她身后,自然地牵过南枝手中的缰绳:“他们二人都在南安城中举足轻重,两个帮派这些年来屡次发生利益争斗,帮派围杀。若一人死了,另一方必定乘势而起。
可如果两个人都死了……群龙无首,双方厮杀,朝廷软弱,南安城一定会大乱。”
他看着南安城中来往的行人,更生出许多忧虑。
或许,会有很多无辜之人为此送命。
忧虑中,那些鲜活的人影都蒙上了灰暗的阴影,生机勃勃的春日也无法升起一点暖意。
一抹红突然闯进视线。
轻快地跃动着,霸道地燃烧着希望的颜色。
是慕芊华发间的丝带,被风一吹,自由自在地飞起来。
她穿得与暗河众人很不一样,倒是与她师父慕词陵同出一脉的红,是暗河中独特另类的色彩。
只是她的红衣颜色更丰富些,有温柔的绯红,跳脱的桃红,今日是更加活泼的橙红。
头顶两侧的发髻分别梳成了两个对称的隆起,微翘,圆润中带着棱角,像是狐狸耳朵。丝带从脑后垂下,点缀在乌压压的长发里。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她转身看向他,一张芙蓉惊鸿面,眉心一点恰到好处的红痣,眼睛含笑弯起来,引得行人驻足窥探。
不同于尚且年幼时平平无奇的样貌,她就像是突然长开了,绽出惊艳的芳华。
“你身上有钱吗?”
苏暮雨听到她这样问他,他想了想:“除开住店,还有五个铜板。”
南枝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你是怎么把自己活得如此清贫的?穷的叮当响啊。”
苏暮雨对钱财从来没有概念,此时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羞赧。
第一日入南安,倒不急于一时,先四处打探消息。
南枝好不容易进城,直接放飞了。
糖葫芦买两串,还没吃完又看中了糖人,糖人旁边还有糖水铺子,新鲜的瓜果切上一碗,清香扑鼻。
她像只蜜蜂似的这里要待,那里也要去。怀里抱着剑,手里还要拿着吃的。
比起暗河杀手,更像个初出茅庐的懵懂剑客。
苏暮雨跟在她后面,也不像个杀手了,像个出门带孩子的大师兄。
糖水摊子旁,有个青年含羞带怯地送了碗百合雪梨给南枝。
下一刻,苏暮雨就把身上最后的五枚铜板付给了老板。
苏暮雨平静地注视着青年,沉默的驱赶之意震耳欲聋。
青年顶着这样的目光,竟一时不敢痴缠,心生退却。他最后看了眼让人惊艳的美人,恋恋不舍的离开。
“这糖水好甜啊。”
南枝眼巴巴地看向苏暮雨:“可你现在是穷光蛋了,得靠我养着了。”
苏暮雨不仅没生气,眸中还快速闪过一道笑意:“好。”
南枝奠定自己这次行动的主导地位,又给苏暮雨画大饼:
“放心,干完南安城这两单,姐带你一夜暴富!”
苏暮雨接过南枝怀里多余的吃食,体贴地不像话。
南枝心中熨帖,转身问糖水老板:“我看城中很是热闹,莫不是有什么盛事?”
糖水老板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不错眼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是薛家老爷子大寿,更要在这时候给孙子选妻妾,扬言不看门第,只选他孙子最相中的女子,这金孙是薛家未来的家主。
薛家金山银山,引了许多江湖人来凑热闹呢。原以为姑娘也是为此而来,竟只是路过吗?”
南枝笑笑:“或许,我突然起了心思呢。”
苏暮雨看向她时,她已经吃完糖水还了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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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城有夜禁,几声更响后更是安静。
“这次的刺杀任务是黄泉当铺派来的。”
南枝把包裹里的行头都收拾出来:“薛老爷子和陆家家主都要死,究竟是他们心有灵犀,互相下单刺杀对方。还是有人嫌他们碍眼了?”
苏暮雨还在想她白日里那话的意思:
“南安城县衙的县丞,是我们暗河的人。今年考中,名次不高,花钱疏通来南安这富庶地做了个小县丞。
南安城的形势,他比我们了解,不需要你去冒险。”
南枝举起一面黄金打造的小镜子,镜面清晰地照出了苏暮雨墨色的眉眼:
“这倒也是,自打前两年的清缴之后,这些出来谋生路的人安分了许多。”
人多有劣根性,哪怕他们当年在暗河选拔中落败,又得暗河另外传授科考学识,延请名师,走动人脉……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成了行走在光明中的朝廷官员。
可只要一回想起握着他们把柄的暗河,藏着他们最不堪的出身,就会生出杀念。
但这点杀念犹如飞蛾扑火,转瞬就灭了。
这是个以武胜天的时代,他们忘了暗河的本职是杀手,能在他们将将起念时就快准狠地了结他们。
对于那些听话的,暗河这些年的银钱和关系网也毫不吝惜,出身相同的暗河考公人员们结成密不透风的利益网,是最坚实的联盟。
“只是,薛家和陆家做地头蛇这些年,欺压百姓,抢夺土地,打压商户,比暗河还恶。
这样的恶民本该由朝廷宣判罪名后处死。可朝廷孱弱,不肯冒险,只能让暗河刺杀。”
南枝拿着朱笔在额间描绘出一朵花钿:“他们死得干脆利落,咱们反倒落了个坏名声?这样不好不好,维护暗河名声人人有责。”
暗河哪有什么名声?
苏暮雨望着镜中的南枝,哪怕这些年暗河任务少了很多,依旧是臭名昭著的存在。
也是这样,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么多江湖灭门惨案都被栽赃到了暗河身上。暗河不是最大的杀手组织,分明是最大的背锅侠。
苏暮雨叹口气:“所以,你想怎么做?”
南枝手中镜子动了动,从镜中和苏暮雨对视,兴致勃勃道:
“听过美人貂蝉的故事吗?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渔翁得利!我觉得我也有施展美人计的潜质!”
“咳咳。”
苏暮雨双眸睁大:“不行!”
慕家都教了她什么啊,难道她师父慕词陵也会这个?
南枝放下镜子:“你觉得我不够好看?”
苏暮雨被那双盈盈水眸盯着,艰难说:“我去。”
“你说什么?”南枝斟酌他的话是不是语气助词。
苏暮雨咬牙道:“美人计,我去。”
南枝愣着,朱笔从手边滑落,在桌上留下一点红痕。
“……也行?”
✤
第二日清晨。
薛家前门挤挤挨挨着各色美女,后门也排起了长队。
“这位小哥,薛家规矩,宅中伺候的人,除了侍卫,必须都得是女子。此次虽然招后厨,可也是不要男子的,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婆婆看看苏暮雨清隽朗秀的眉眼,实在可惜,却也没法子。
苏暮雨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身侧的南枝,他倒是出师未捷了。
南枝不服,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混进去。
“谁说我家哥哥不是女的!”
南枝义愤填膺,平地一声雷。
苏暮雨:“!!!”他是吗?
婆婆左右看看,迟疑问:“你哥哥,是女的?”
“实不相瞒,我哥哥其实是我姐姐。”
南枝说着让人难解的话,神色凄凄,苏暮雨心中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原名苏格格,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妹。小时候还看不出什么, 与我长得一般模样一般个头,可在十岁那年,他误食了山中草药,个头疯长,外貌也跟着变了,越来越像男人。
为此,姐姐的未婚夫弃他而去。家中为了给姐姐治病,倾家荡产。爹爹在采参时坠崖,阿娘悲恸随他而去,唯剩下我和姐姐相依为命。”
婆婆已经听得双眼婆娑:“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毒药!”
她此前还以为是一对夫妻投奔,长得都是难得的好样貌,根本不似寻常人家。原来是一对姐妹花!
这姐姐哪怕中了毒,外貌变成男子都如此貌美,实在可惜啊。
她的百般疑窦都在南枝说话时悄然隐去,这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会说谎!
周围人也在私语,用无比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苏暮雨。
苏暮雨:“……”
哪怕已经知道南枝有这样的奇异之处,他还是很难适应。
“我们兄妹俩一直在寻找药王谷的踪迹,一路来到这南安城,花完了所有的盘缠,又听说薛家出手阔绰,愿意招短工,这才来尝试。”
南枝一句话解释为何他们不去前面应选,又热情地推销苏暮雨:
“我家哥哥有一手好厨艺,不信您试试!”
婆婆信了,本着善心,试试就试试。
然后她差点试试就逝世。
老命险些没了。
“不行不行!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做饭怎么这么吓人!”
婆婆捂着胸口,恨不得把咽下去的桂花糕全都吐出来:“你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苏暮雨脸色微红,试图解释:“我大概是认灶,等我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一定能做出好吃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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