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格瑞,你怎么了?醒醒呀。”
“格瑞。”
格瑞头疼欲裂,恍惚中,总有个人在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他,这声音由远及近,从最初模糊遥远到仿佛飘荡在天际的回音一直到,近在咫尺的人声。
格瑞睁开眼,正对上金呲着牙笑嘻嘻的脸。
格瑞“!”
格瑞承认自己有被吓到一秒,轻车熟路地推开了傻乎乎的发小,自顾自地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直起身坐了起来。
格瑞“你怎么在这。”
金有些不解。
金“你在说什么啊格瑞,你不是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吗?怎么这一趟出去练剑这么累,不记得我啦?”
这样熟悉的话语。
格瑞眼皮一跳,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破旧却依然温馨的木板小屋,近在眼前,面庞却明显比他记忆中要稚气很多的男孩。
而他本人正靠坐在柔软干净,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里。
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他往床头看去,一些各色大小不一的矿石以一种收藏的姿态摆放在手工做的木板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格瑞看了片刻,拿起其中一块紫色的矿石放在手里端详。
他当然记得这块矿石,当时金兴冲冲地跑过来向他展示,说挖到了一块跟他眼睛一样颜色的石头,却因为没有看清脚下的路,啪地摔到了地上,这块石头后面也有块角碎掉了。
回想起这个,格瑞就忍不住想发笑。
后来怎么着来着,他把石头翻过面来,记忆也跟着回到那一天——金实在气不过,说用胶水粘也要把它补上,于是石头后面就有了一道明显的黏痕,和他捡到的其他石头标本一起,放置在了他的床头。
格瑞漫不经心地看着,脸色却明显凝重了起来。
——因为这块石头上,也存在,甚至是和那块一模一样的粘痕。
见格瑞盯着紫色石头那么长时间,脸色阴沉得可怕,金不明所以,弱弱开口。
金“格瑞,你为什么要盯着这块石头看啊?”
格瑞“这石头,从哪来的?”
金“诶,格瑞你忘了吗,我记得当时你也在场啊,这块石头是我当时挖矿找到的,和你眼睛颜色一模一样,但是因为我摔了一跤,它碎掉一角,我后来气不过才粘上去的,哈哈哈哈……”
金不好意思地直挠头。
而他后面说的格瑞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耳朵嗡了一声,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逆流。
格瑞“金,我问你,我是怎么来到登格鲁星的?”
金摸摸脑袋。
金“就是在几年前,突然来到登格鲁星的啊。”
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可高冷了,我问你话,你还不理我,天天背着把剑……”
格瑞“停!”
格瑞“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被怪追的事情,差点把命给丢了,你把它引过来——”
金“我那是想提醒你,最后你不还是来救我了吗?嘿嘿,我就知道我们两个是好朋友。”
完全无误。
格瑞慢慢蜷起了手。
他又盯着金的脸看了片刻,打量了一下自己明显缩水的身体,他想要使用元力,身体却好像熄火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莫大的恐慌席卷上他的心头,格瑞紧紧箍住眼前男孩的双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颤声道。
格瑞“你知道……我们在祭坛上吗?”
金“祭坛,什么祭坛?我们登格鲁星哪里有祭坛,格瑞你在说什么啊?”
格瑞“那我再问你,你记得你参加凹凸大赛了吗?”
金“什么是凹凸大赛,格瑞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凹凸大赛。”
金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他本来想进一步询问格瑞从哪里听说的,可是看着格瑞冷若冰霜的神情,他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格瑞“你是去找你姐姐秋。”
金更加疑惑了。
金“找我姐姐?我姐姐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她去工地上挖矿了啊,我为什么要去找我姐姐?”
格瑞“金!”
格瑞忍无可忍,从未有哪个地方让他如此失态过,可此刻心里的不安和恐惧成倍激发,他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锚点,一根稻草,因而厉声喝道。
格瑞“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凯莉,紫堂幻,凹凸大赛,银爵,还有你的元力,你忘记七日燔祭坛了吗?”
他这话说得急促,连带着质问的语气里都带上一种恐惧的冰冷感。
金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金“……你在说什么啊格瑞,我听不懂。”
金“格瑞,你为什么这么看我,你怎么啦!格瑞,你怎么下床了,你伤还没好,你怎么往外走啊,格瑞……”
金惊恐地看着明显不太正常的发小,格瑞看着自己的眼神简直像要吞了自己一样,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拼命地想要在自己脸上寻找什么东西。
他目不转睛地盯了自己片刻,又松开手,从床上几乎是有些失了魂一样走下去,一手扶在门口,看着门外的风景,久久没有言语。
金追上前去,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被格瑞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要去参加凹凸大赛。”
银发少年的半边身体沐浴在如火的夕阳中,稚气的面庞映照在红彤彤的光中如同血液在脸上滚动,他高昂着头,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坚毅。
明明还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金却觉得,格瑞好像长大了。
他变得和自己不一样了。
少年拋下了这样一句话,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独自消失在残阳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