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天晚上,三人围坐在一起。
秋“居然是这样的吗……”
秋和金认真地听格瑞说着,时不时点点头,直到最后全部说完时,姐弟两人都以一种双手抱胸的姿势,陷入到深深的沉思中。
格瑞则坐在一旁,头转向一边,久久不语。
格瑞“你们一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吧。”
秋“确实。”
秋点点头。
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秋“不过,从理性角度,我还是要问你一句格瑞——”
她把目光放到沉默的银发的少年身上。
秋“格瑞,你真的相信你的〖记忆〗吗?”
格瑞愣了片刻,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秋“你真的相信,你就是〖你〗吗?”
秋“或者说格瑞,你会不会被你的〖记忆〗欺骗了?”
格瑞“什么意思。”
格瑞愣住了,有些着急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格瑞“秋姐,你也认为,我的记忆是错误的吗?”
秋“不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我们的视角看来,一个和我们相处了很久的你,突然在有一天醒来后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且坚决地要寻找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东西,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秋“而且格瑞,你要知道,所谓记忆和认知都会欺骗我们,你重复想象中的事件细节越多,便越会混淆现实记忆与想象记忆。会不会是你曾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反复想起,导致记忆错乱了呢。”
不一样,他想说,不一样。
格瑞想开口辩解,可是他怎么要向一个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拿出来“证据”,他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没错?证明真的存在过一个有着凹凸大赛那样的世界,听起来也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
又来了。
这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格瑞深呼吸一口气,想要尝试用理智战胜心底蔓延的无边的无力感。
而在一直在默默观察格瑞状态的秋仿佛看穿了男孩的状态,微微一笑,手放在他的肩上拍了拍,那是一种安抚鼓励的姿势。
秋“我说这么多,也并不是真的要否定你,而是想要你确定,在你口中描述的,你曾看到的,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银发少年抬起头看着她。
秋“因为格瑞你存在的这段记忆,相当于和我们整个世界对立了,格瑞,你的心中其实也很明白这一点吧。”
格瑞沉默着,点了点头。
许是目前的氛围太过于严肃,秋刻意让自己的语气俏皮起来,努力想要说出点让这两个忧心忡忡的小家伙心情好点的话。
秋“好了格瑞,相信自己嘛,说不定,说不定其实我们的记忆也有问题呢。”
金“我们的记忆也有问题?”
这下轮到一旁的金惊恐了。
秋“只是一种假设啦金,起码现在,我们还没有要怀疑我们记忆的必要。”
秋“因为认知和记忆都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并不是客观存在的,就像一个透明的杯子,你往它里面倒进去什么颜色的水,它就会呈现出什么颜色。该怎么说呢……”
秋揪了揪头发。
秋“就像,就像有时候我常常会想,创世神,他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们又没有见过他,那我们是为什么知道的,是我们爸爸妈妈告诉我们的,我们的爸爸妈妈为什么知道,肯定也是有人告诉他们的,或是从语言里,或是从书本里……”
秋“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都是在受一些外界的影响,加上自己的感官认识,从而塑造出自己的记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就一定对吗?”
格瑞愣住了,他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屋子中央站着的那个明媚自信的金发少女。
人的大脑就像一台高级的电脑,运转着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程序,人们对世界的感知、理解,就是像搭积木一样,先搭建出来基础的认知,再慢慢往上放上知识模块,逐渐形成一座独特的看待这个世界的逻辑堡垒。
这台电脑运行的基础,就是靠着这些基础的代码,再慢慢形成高级程序,处理问题,解决问题。可一旦基础代码失效,整台电脑的数据流都会崩塌瓦解,轰然粉碎。
而秋此刻无疑就是在触碰这座堡垒的底层认知,可她偏偏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仿佛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说了出来。
小小的金在此刻大脑已经完全宕机,完全放弃了思考,缩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人在对话。
格瑞“那秋姐,我该怎么办呢。”
格瑞已经完全被上届凹凸大赛第一的光环照耀,心悦诚服地开口。
秋“这个嘛。”
秋吐了吐舌头。
秋“恐怕我和金帮不了你。”
秋“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可以回守望星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