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浸透了青石板路。无情掠上朱红院墙时,指尖的薄刃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她接了桩生意,取城南贪官张廉的项上人头。这等蛀虫,杀起来本不用费太多心思,可越靠近正屋,越觉不对劲。
院里静得反常。没有护院的喝问,没有家仆的惊惶,连风拂过树叶的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无情足尖点地,悄无声息落在庭院中央,瞳孔骤然一缩。
血泊漫过青砖缝隙,张廉夫妇连同几个侍妾、仆役,横七竖八倒在各处,致命伤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所为。她的活儿被抢了。
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假山后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小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黑得惊人,静沉沉望着满地狼藉,竟半分惧色都没有。
无情皱了眉。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留他在此,要么被随后赶来的官差当作嫌犯,要么被方才动手的人回来灭口——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可那双眼睛里的死寂太扎人,像极了早年在杀手营里见过的、被弃置的幼兽。
她掠过去,不等男孩反应,拎着后领将人带离了宅院。足尖刚跃出巷口,破空声已至。三支淬毒的弩箭钉在方才落脚的地方,土屑飞溅。
“是无情!那魔头的孩子竟在她手里!” 暗处有人低喝。
无情心下一凛。魔头?她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护在臂弯里的男孩,对方依旧没吭声,只是睫毛颤了颤。原来抢她生意的是“他”,而这些追杀者,是冲着这孩子来的。
一路奔逃。追杀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散兵游勇,到后来成群结队的江湖客,甚至有门派弟子混在其中。他们都想趁“他”变作孩童、力量大减时取命——江湖上谁人不知,大魔头黯身有诅咒,每月十五会变回稚童,那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无情的呼吸渐渐粗重。她本就为杀张廉耗了些心神,此刻护着个孩子,还要应对层出不穷的敌人,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血顺着小臂滑下,滴在男孩的手背上,他终于抬眼,看向无情汗湿的侧脸。
逃进密林时,天边已泛白。身后脚步声追得紧,无情靠在树干上喘息,刚握紧腰间短刃,便见十数人围上来,为首者面罩下的声音冷得像冰:“无情,你的悬赏令昨夜已升为S级,拿你和这小魔头的命回去,够我们逍遥半生了。”
是SS级杀手组织的人。无情苦笑,她竟因随手救的人,成了江湖公敌。她将男孩往身后推了推,声音哑却稳:“我作恶多端,杀过的人能堆成山,值这个价。但他是无辜的——”
话没说完,迎面已袭来刀锋。无情咬牙迎上去,刚挡开两招,便觉力竭,眼看对方的刀要劈在她背上,腕间忽然一紧。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熟悉的、方才被她护在身后的体温,却又多了几分冷冽的力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晨曦穿透树叶洒下,落在挡在她身前的人身上。方才还瘦小的男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玄衣染血,墨发松松束着,眉眼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凌厉。他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正是方才从追杀者腰间夺来的。
黯抬眸,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杀手,又侧头瞥了眼身后的无情,嘴角勾出抹极淡的笑,声音低而清晰:
“巧了。”
他挥剑,剑光如练,瞬间划破林间寂静。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