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谁也没有想到，在千魔洞窟里，竟然住着一群人鱼。然而这些人鱼美丽的眼眶里却没有眼珠，一双双漆黑而干瘪的眼窝充满威胁地看向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尧婷婷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害怕，她怎么也没想到童话里善良美丽的人鱼竟然会是眼前这幅恐怖骇人的模样。

　　一条无眼人鱼被亚瑟的举动给激怒了，举起匕首划向亚瑟的喉咙！然而亚瑟已经被逼至墙角，根本无路可退！危急时刻，查理猛地跳起来，铆足力气撞向那条无眼人鱼的手臂，匕首偏了偏，刺空了。

　　查理落地后打了一个滚，再次迅速跳起，扑向那条无眼人鱼，张口咬上它的手臂，想要让它放掉匕首！

　　哪料到无眼人鱼虽然没有眼珠，但分辨力和判断力却非常准确，行动的速度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快，而且力气大得惊人。

　　它用力一甩就将查理甩到了墨小侠的脚下，查理的后背撞在甲板上，它龇着牙忍痛站起，立刻摆出攻击的姿势，冲着无眼人鱼发出威胁的低吠。

　　无眼人鱼根本没把查理的攻击放在眼里，再次举起匕首冲向亚瑟。

　　亚瑟眉头紧蹙，似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对着唐晓翼做了个口型:忍一下。

　　唐晓翼瞳孔骤然缩紧。只是在瞬间，铺天盖地的栀子花香迅速以压倒性的力量，将所有无眼人鱼逼的摔倒在地！亚瑟自己同时也支持不住，踉跄了一步，左膝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眼看亚瑟快要奄奄一息了，墨小侠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无眼人鱼大叫起来：“你们不要伤害亚瑟！”

　　无眼人鱼似乎听懂了。它阴森森地看向墨小侠，竟然冷冰冰地开口说话了：“他是你们的朋友？你们知道他的来历吗？”

　　他们不是鱼，而是人！孩子们惊呆了。但是面对无眼人鱼的质问，墨小侠却面红耳赤地答不出来，亚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无眼人鱼在铺天盖地的压迫信息素里难耐的喘息着，闻言却不由得冷哼一声：“你们这些愚蠢无知的人类，也配跟我们这一族的人做伙伴？呸，人类是最邪恶的物种，只知道迫害其他生物！既然你们还不知道他的来历，那我就给你们一点时间，让这个叛徒亲自说给你们听好了！”

　　说到这里，无眼人鱼用力地拍了拍手，发出一声“噗噗的暗号，似乎在威胁亚瑟停止释放压迫信息素。

　　亚瑟几近奔溃的喘息着，脊背由于剧痛不断颤抖，他费力的抬手一把抓住栏杆将自己撑起来，呼了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抹了下嘴角的血迹，随手在衣服上擦了下。

　　但内伤带来的伤害远远不止表面，亚瑟痛苦的捂着胸肺，咳嗽几乎都是从胸腔里硬逼出来的，直到手心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靠在墙缓了好一会，随后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去捏左手。唐晓翼似乎是看出来了什么，快步走过去，强势的解开他的衬衫，只见手肘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果然脱臼了。

　　亚瑟嘴唇发白，摇摇头示意唐晓翼不用担心。他自己抬起手，被唐晓翼一把抓住摁了回去。“忍着点。”唐晓翼低声道，随机用力一摁，骨节发出咔嚓一声，亚瑟难耐的咬紧了牙，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眼前骤然发黑，几乎要昏阙过去，唐晓翼一把架住他，眼里晦暗不明。

　　亚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疲惫的闭上双眼，疲倦的叹了口气：“我曾经说过，再多谎言也摧毁不了真实的友情，因为谎言总有一天会被蜀而友情不会因时间而改变。其实我的确是传说中的‘海神之子’……”

　　亚瑟任由唐晓翼架着他，放纵自己靠在他肩上，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心里始终紧绷着的那根筋给放松下来一般。

　　随着亚瑟声音嘶哑的叙述，他说出了“百岁船王”的真正秘密……

　　十九世纪末年，亚瑟出生在爱琴海沿岸的一座小岛上。

　　当时的自然科学三大发现，推动了人类的进步，而其中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更在一些隐秘的自然科学学会中激起了一股疯狂的探索浪潮。

　　有一些科学家希望能够在现有物种中，寻找一些并未完全发生物种大跃变的生物类型。那一年，当他们找到爱琴海上那座传说中的小岛时，亚瑟只有六岁。

　　他和他的家族在当地非常有名，被希腊人称为“海神之子”。因为他们家族的孩子在出生时，手腕和脚课上都长着美丽的鱼鳞，他们能够通过笛声和海神交流，为岛上的渔民预测暴风雨的来临，他们家族的人也比一般人类长得美丽，间佛是诞生在大海泡沫中的精灵。

　　更为奇怪的是，在小岛上，从来没人见过他们族人衰老的模样。因为他们家族中有一个奇怪的规矩，一旦他们和普通人生下第一个孩子，他们就必须独自坐着小船，驶进千魔洞窟，永远都不再回来！

　　当地的渔民把亚瑟的族人奉为“海神之子”，仰仗他们预测海面上的气候，畅行在爱琴海上。

　　直到有一天，一群疯狂的科学家用金钱戳破了渔民们脆弱的信仰。他们拿出大量的黄金，向当地人购买亚瑟的族人，准备进行活体实验。

　　当地渔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金子，在金钱的诱惑下，他们很快就出卖了曾经崇拜的海神！

　　渔民们联合起来抓捕亚瑟的族人，把他们当成物品贩卖给疯狂的科学家们，以此换取大量的金钱。

　　只可惜亚瑟当时实在是太过年幼，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时，只有一个流浪至此的落魄贵族，对渔民和科学家们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贵族偷偷闯进科学家们的实验室，想要救走亚瑟的族人，却悲哀地发现只有亚瑟一个幸存者。

　　年幼的亚瑟瞪着惊恐的眼睛，指着贵族说：海神已经愤怒，我听见了他的咆哮声，这座岛屿即将沉入海底，趁着你还没有犯下重罪，赶快逃走吧！”

　　贵族并不相信亚瑟的预言，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救走了亚瑟，并且连夜逃出了那座小岛。不久之后，墨耗传来。原来就在他们逃离岛屿后的第二天，海底火山爆发，吞没了整座小岛以及岛上的所有渔民和科学家。

　　贵族被亚瑟的预言惊呆了，从此以后，他开始信任亚瑟关于大海的所有预言，依照预言经营海运，进而战胜了所有的艰难，成为大西洋上的一代霸主。这个贵族，就是第一代蒙哥马利老船王！

　　也就在蒙哥马利平步青云的同时，另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老蒙哥马利惊异地发现，亚瑟从十六岁往后，几乎再也没有长大过！

　　他的生长过程极其缓慢。相比之下，正常人类的生理周期对于亚瑟而言，几乎快了将近三十倍左右，就好像美国西部的狐尾松。这种植物由于土壤营养的贫瘠，生长速度极其缓慢，平均一百年才长高不到二十五毫米，而它们却能够依靠这种极其缓慢的新陈代谢，生存将近三干至五干年，是世界上最为长寿的物种。

　　老蒙哥马利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疯狂科学家，即使背叛上帝的教海，也要解剖亚瑟族人的原因了。长生不老，几乎是全世界贪婪者们的共同追求！

　　蒙哥马利担心在自己死后，无人保护的亚瑟会被一些疯狂的人类拖出去解剖，他把自己所有的财富都留给了亚瑟。亚瑟也凭借着自己足够强大的天资、学历和能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亚瑟就是第二代蒙哥马利船王。

　　原来，这就是亚瑟一直隐藏的真正身世。只是，这个故事实在太传奇了，简直堪称天方夜谭！孩子们一时间谁都无法反应过来，全都若有所思地看着亚瑟。

　　“亚瑟，难道你真的是巴蒙船长说的不死族人？”墨小侠还是觉得整件事情都太离奇了。

　　亚瑟费力的点点头，语调冷淡的低声道：“不错，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领域，人类能够理解和解释的现象只是沧海一粟。

　　“可是，我们这些超出人类常识的生物通常都被称为异类，受到很不公平的待遇。这也是我脱离原蒙哥马利的原因，我知道自己对不起父亲，所以一直没有对赛门下死手……”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想起了很多事情。没错，墨小侠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只要超出认知的事情，大人们根本就不想去理解。查理刚到他家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向妈妈说查理是只外星狗，但是妈妈只认为他在胡说。

　　亚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想你们肯定也听过两条人鱼的故事了……其实我们都是古代亚特兰蒂斯的居民，我们的祖先在大灾难中活了下来，因为拥有前代人类的血脉基因，所以寿命都很长。

　　“但是两条人鱼的后代却发生了异变，一支变得美丽而青春永驻，而另一支却迅速衰老，失去双眼，长年躲在海底……我的族人就是那条美丽年轻的人鱼的后代，于是遭到了这些无眼人鱼的排挤，他们似乎认为是我们抢走了他们的青春……为了繁衍后代，我们只好逃到陆地上混入人类之中……”

　　亚瑟的话还没有说完，无眼人鱼突然粗暴地打断了他，说：“我们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动挖掉眼睛，加入我们，就可以饶你不死。但是你带来的这些人类，一定要死！”

　　亚瑟已经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力气来释放信息素了，他无奈的闭上了眼:“……那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唐晓翼瞳孔骤然震颤——他居然妥协了！

　　说着，无眼人鱼齐齐围向亚瑟和小伙伴们，准备下手！就在这时，一声忧愁的叹息，忽然从巨大的海螺机关中传了出来！那声叹息和亚瑟的笛声如此相像，缥缈而又美妙，仿佛悠远海浪中传来女神的祷告！

　　“放下武器吧，我的族人。不要让你们的双手也沾染上罪恶的鲜血。”一个空灵清澈的女声悠悠说道。

　　那些无眼族人刚一听到这声美妙的呼唤，立刻恭恭敬敬地放下枪械，双手环抱在胸前，向着深海行礼。洞窟周围的海面一下子静谧下来，仿佛就连海浪也停止了呼吸。

　　孩子们诧异地望着那只巨大的海螺机关。

　　漆黑如墨的海面上幽幽地亮起一点冰蓝色的星光，接着是一百点、一干点、一万点……无数冰蓝色的星光在海上亮起，隔着洞中深不见底的黑，仿佛是漫天银河被浓缩在了深海之中。

“你们看，那是…海上的星星！”墨小侠不可思议地看着鱼那片蓝色的星河。汪！”查理也低头凝视，小声地说，“这不是星星，而是是一些海洋生物通过体内的荧光素酶和共生细菌而发光，类似击地海中的董火虫。不过如果它们大批量地出现，会影响人类的海上作业。但就欣赏来说，这实在是大自然的奇观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