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我握着图样的手微微颤抖,但强迫自己继续着梳理头发的动作,没有回头。
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被冒犯的不悦,在我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你把我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你这……无聊的把戏?”
那声音近得仿佛贴在后颈,冰冷的吐息似乎能穿透衣物,冻僵我的骨髓。握着发髻图样的手指瞬间收紧,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我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此刻回头,看到的只会是猎食者的獠牙,之前所有的铺垫和表演都会在绝对的暴力下化为齑粉。
我强迫自己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肩膀微微缩起,传递出一种被惊吓到,但依旧固执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信号。手指更加笨拙地、徒劳地试图将一缕头发绕成图样上的形状,结果当然是散开,垂落。
(……弄不好……)
一个带着委屈和沮丧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朝着身后那股冰冷压迫感的源头传递过去。
(……这个……很重要……想不起来……但是很重要……)
我将“发髻”、“记忆”、“重要”这些概念再次模糊地捆绑在一起,如同一个执拗地想要拼凑起破碎拼图,却找不到关键碎片的孩子。
身后的压迫感凝滞了一瞬。那冰冷的注视如同实质般扫过我披散的黑发,扫过地上那些画着繁复发髻的纸张,最后定格在我那不断失败、显得格外无助的手指上。
“愚蠢。”
无惨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人类的皮相,低等的装饰,与‘本质’何干?”
(……不知道……)我传递出更深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就是……觉得……必须弄明白……好像……和‘光’……有关?)
我再次抛出一个钩子——将“发髻”与“不畏阳光”的“本质”进行极其隐晦的关联。这毫无逻辑,甚至荒谬,但对于一个执着于破解自身缺陷千年的偏执狂来说,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都值得投以一丝关注。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破败的神社主殿内蔓延。灰尘在从残破窗棂透进的、变得晦暗的光柱中缓慢浮动。殿外,富冈义勇和时透无一郎的气息依旧稳定,但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殿内异常的冰冷,我甚至能感觉到富冈义勇的指尖已经扣紧了刀锷。
无惨在评估。评估我这番表演的真实性,评估这荒谬关联背后的可能性,评估为我这“无聊把戏”浪费时间的价值。
我能感觉到他那非人的思维在高速运转,权衡着利弊。清除我这个可能带来麻烦的“错误”很简单,但若是这看似荒谬的线索背后,真的隐藏着一丝关乎“完美永生”的奥秘……
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值得他付出一定的耐心。
“低等。”
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中的杀意似乎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施舍般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