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点烛光在门口亮起。
那光很暖,是跳跃的、橙黄色的。它先是小小的一簇,随即第二簇、第三簇……烛火连成一片,映出蒲熠星的脸。
他端着蛋糕,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蒲熠星祝你生日快乐——
蒲熠星开口唱,声音清亮。接着,齐思钧加入了,他的声音温暖醇厚;文韬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哼唱,但虞枝野听见了;石凯唱得最大声,充满热情;唐九洲和邵明明拍着手,歌声里满是笑意。
烛光越来越近。随着蒲熠星的步伐晃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让那双凝视着虞枝野的眼睛,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专注。
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比窗外任何一颗遥远的星星都要璀璨,都要贴近。
原来……是这样。
生日。他的生日。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虞枝野几乎忘了这个日子。或者说,他习惯了忘记。
自从父亲去世后,生日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刻意回避的日期——他的出生日,距离父亲的忌日只有两天。那几天,母亲的郁期最为严重,整个家笼罩在沉默的哀伤中。庆祝?那太不合时宜了。
蛋糕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面前的矮几上。烛火欢快地跳跃着,照亮了奶油细腻的纹路和“虞枝野生日快乐”的字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拢过来,将他簇拥在中间。欢呼声、笑声、祝福声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石凯虞哥生日快乐!
郭文韬天天开心!
蒲熠星新的一岁顺顺利利!
齐思钧枝野生日快乐!
邵明明虞老师生日快乐!
声音叠在一起,热烈而真诚。
烛光照亮每一张脸——蒲熠星温柔地注视,齐思钧温笑得眼睛弯弯,文韬的嘴角上扬,石凯兴奋地挥着手,唐九洲和邵明明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在这样喧嚣的欢乐中,虞枝野却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太亮了。太温暖了。太美好了。
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让他害怕。
他狠狠闭了闭眼,试图把突如其来的涩意压回去。喉咙发紧,鼻腔酸楚,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积聚。
不能哭,他告诉自己。这是大家为他准备的惊喜,他应该笑,应该开心,应该感激。
可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痛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有多久没有人为他庆祝生日了?五年?六年?父亲还在时,生日是快乐的——爸爸妈妈会带他去到处玩,哪怕那一天是工作日,他们也会请假陪他。然后妈妈亲自下厨做一大桌子的饭,爸爸提回来一个蛋糕,揉他的头发,说“我们家枝野又长大一岁”。妈妈也会温柔地祝福他,希望他不知愁苦,快乐幸福。
父亲走后,一切都变了。生日变成禁忌,成长变成负累。他学会了在那些日子里保持沉默,学会了避开任何可能触及这个话题的场合。
他甚至开始讨厌这个日子——他的出生,最终成了家庭破碎的序曲吗?
可是现在,烛光这么亮,歌声这么响,笑容这么多。它们蛮横地撕开了他习惯已久的保护壳,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日子,赤裸裸地、喜气洋洋地捧到了他面前。
齐思钧枝野,发什么呆呀?快许愿!
齐思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虞枝野睁开眼,发现大家都安静下来,关切地看着他。烛光在每一双眼睛里跳动,温暖得几乎灼人。
虞枝野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虞枝野谢谢你们。
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再说一个字,情绪就会决堤。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
是郭文韬。他取过了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略显滑稽的彩色生日帽,指尖无意间擦过虞枝野的耳廓。那触碰很轻,却带着微凉的体温,像一道细微的电流,让虞枝野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郭文韬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将那顶生日帽戴在虞枝野的头上。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帽檐轻轻压住了虞枝野额前的碎发。
虞枝野顺从地微低下头,方便文韬的动作。这个角度,没人能看见他的眼睛。
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冲破防线,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迅速没入地毯。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眸,在烛光映照下,却折射出一种惊人的明亮和……脆弱后的柔软。
虞枝野没想到你们还做了这些。
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蒲熠星当然记得。
蒲熠星把蛋糕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蒲熠星快许愿吹蜡烛,蜡油要滴到蛋糕上了。
二十六簇火苗在眼前摇曳。虞枝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希望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希望母亲能慢慢走出郁结。
希望……眼前这些温暖的人,永远平安喜乐。
希望……自己能配得上这份温柔。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大家欢呼起来。
“生日快乐!!!” 更大的欢呼声响起,彩色的纸屑不知道被谁撒了出来,纷纷扬扬落在虞枝野的头发上、肩膀上。
灯被重新打开,明亮的灯光让虞枝野下意识眯了眯眼。
石凯凑过来问
石凯虞哥你许了什么愿?
虞枝野“说出来就不灵了。
虞枝野笑着说,接过蒲熠星递来的蛋糕刀,给每个人切下一块蛋糕。
是巧克力口味的,上面铺满了水果。他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很好吃。唐九洲和邵明明已经开始互相抹奶油,笑闹声充斥整个房间。齐思钧提醒他们小心别弄脏地毯,语气无奈又宠溺。
蒲熠星坐到他身边,手里也端着一块蛋糕。
蒲熠星好吃吗?
虞枝野嗯。
虞枝野点头
虞枝野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蒲熠星节目组确定了录制时间的时候。
其实也就是今天早上。
蒲熠星侧头看他
蒲熠星文韬和小齐跟节目组商量的,我和石凯去买的蛋糕。九洲和明明负责拖住你。
虞枝野拖住我?
蒲熠星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非要拉你打游戏?
蒲熠星又笑起来
虞枝野也笑了。
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安排,都是有预谋的。原来一整天,他都被这样精心地、温柔地“算计”着。
虞枝野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很多。
蒲熠星没说话,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虞枝野心里那阵酸胀感再次翻涌。他低下头,专心吃蛋糕。
文韬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另一侧。他没有吃蛋糕,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看吵闹的其他人,偶尔看看虞枝野。当虞枝野看过去时,文韬的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平静地迎上来。
虞枝野谢谢。
虞枝野第三次说。
文韬摇摇头,终于开口
郭文韬不用谢。
顿了顿,又补充
郭文韬生日快乐。
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不一样的分量。
文韬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他的关心总是沉默的、行动上的,这种时候,他出现了,参与了,甚至可能是这个惊喜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齐思钧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齐思钧奶油吃多了会腻。
虞枝野谢谢小齐
虞枝野接过,水温正好。
齐思钧其实我们本来想办得更隆重一点。
齐思钧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下
齐思钧但想到你不太喜欢吵闹,就简单一点了。
虞枝野这样很好。
虞枝野真心实意地说
虞枝野真的很好。
石凯凑过来,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
石凯虞哥,以后每年我们都给你过生日!
唐九洲立刻附和
唐九洲对!不管我们在哪里,都一起过!
邵明明举起手机
邵明明我拍照记录了!这是证据!不能反悔!
虞枝野好。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虞枝野每年都过。
蒲熠星笑起来,文韬也笑了,齐思钧温柔地点头,石凯欢呼着跳起来,唐九洲和邵明明击掌庆祝。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收拾。
虞枝野起身帮忙,却被齐思钧按回床上
齐思钧寿星今天最大,坐着就好。
于是他就坐着,看朋友们忙碌。
蒲熠星和文韬收走空盘子和叉子,石凯和唐九洲擦桌子,邵明明清理地毯上不小心掉落的奶油渍,齐思钧把剩下的蛋糕分给节目组的员工。
他们分工明确,默契十足,就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一家人。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没有人提睡觉,大家又围坐在沙发上,聊些有的没的。
话题从工作趣事到生活琐碎,从回忆往期节目到畅想未来计划。
虞枝野话不多,但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就会引来大家的关注和回应。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陌生又令人沉醉。